阿蘭和阿雄的婚禮,按照這個村莊的傳統,需要吃三餐。
所謂的三餐,不是早、中、晚各一餐,而是女方家、男方家、以及最後兩家合辦的一餐。
根據老一輩人的說法,大約十多年以前,村民普遍都還窮困的時候,能有一餐不錯的婚宴可以吃就很好了,不只有雞、有肉,還有魚、有糯米飯,更重要的是還有喝不完的酒。現在看似普通的一桌菜,當年只有婚喪喜慶才有。吃三餐?完全就是不切實際的妄想!
遠親們的到訪,不為山珍海味,完全只因情義相挺而來。他們不但自付旅費,還會準備令人稱羨的紅包,理所當然的,主人家的招待就更不得馬虎輕慢;可說是親友來得越多,就越有面子,面子越大,新人得到的祝福就越豐盛。
然而,正如俗話所說的「富貴生禮儀、貧賤少規矩」,隨著村民的經濟條件開始改善,婚禮的舉辦方式也慢慢開始變質了。
首先,屬於男女雙方各自的家宴變得鋪張了起來。最開始舉辦家宴的目的,是為外地來的親友洗塵,感謝他們不辭辛勞遠道而來。可能是出於炫耀的心態,有人開始把這個洗塵用的家宴變得豪華,而且還對家族外的人開放。
接著,因為男女雙方可能有重複的鄰居和親友,為了不要產生矛盾,讓比較少人去的那一邊沒有面子,所以雙方又再各自把家宴的時間給錯開,讓共同的親友兩邊都可以參加到。
最後,終於變成了人們現在所熟悉的「三餐」。
亡夫的爸爸會來,對阿雲來說,雖是法律上的爸爸,但是因為離開太久,要再叫上一次「爸爸」,難免有一點尷尬。不過再怎麼見外,他都還是阿蘭的祖父,她爸爸的爸爸。
不只是她的公公,妹妹阿雪的公婆也出聲挺她,表示只要阿雲不介意,他們可以當女方的長輩來支持阿蘭和她。
阿雪的公婆平日並沒有特別照顧阿雲,但也不會故意刁難她,不過光只是如此,阿雲就已經非常感激了。人生有時候就是這樣的,人們並不奢望額外的恩惠,但求能受到公平的對待,就非常足夠了。
阿雄的父親,就是一開始打電話的那個沒禮貌的男人,傳統農村社會可以見到的那種見識不廣,但是又死愛面子的大男人。本來以為單親家庭的阿雲好欺負,但是知道她公公會來,阿雪公婆的家族也站出來幫阿蘭撐腰,他就沒再多話。
阿蘭婚禮的籌備,除了錢的事以外,阿雲並沒有過多的煩惱,或可說,本來就沒有多的錢,所以其實連錢的事也不應該煩惱。阿雄父親的愛面子與阿雪公婆的支持,確實讓她得以大大的喘口氣。
只要儘量做到自己能力以內的事就好了。
阿雲這樣想著。
這些年獨自養育三個女兒,她不只學會節省,還明白爭面子是最不值錢、但又最花錢的事。單親媽媽在社會上的羞辱仍不夠嗎?那種不能吃的東西,她老早就已經丟掉了。
婚禮籌備的過程很順利,但仍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卡在阿雲的心理,她沒有跟任何人提起,只是靜靜地等待,她要找機會好好的質問阿雄,問清楚他為何會和阿蘭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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