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的最後一道螢光

　　天色已經全暗，夜晚的山區顯得特別的冷，回程的路上，她仍是把手插在我的口袋裡，從背後貼著我取暖，然而我卻已經沒有來時的悸動，更沒有那不能直視的罪惡感。

　　本來的尷尬，也從我這兒，悄悄地轉到她身上。

　　「你會介意在女孩子面前哭得像條小狗一樣嗎？」她小心翼翼的問。

　　「對你還好。」

　　我不用多做解釋，她也是可以明白的吧？

　　倒不是因為她的遭遇比我哭得像小狗還要慘，我才覺得還好，而是她已經接受了我這個小狗般的性格。對於她，已經沒什麼感到好羞恥的。

　　想到這一點，心情突然輕鬆了起來。

　　「送你回家前，我們去夜市吃個晚餐吧！」我說。

　　「好，你得讓我請客喔！」

　　「為什麼？」

　　「車子都你在騎，油錢也是你在出，就不要跟我計較這麼多了。」

　　本來想說點什麼，但是這回換我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了。不用客套、也不用爭什麼面子，能夠這樣順順的過，就好。

　　路上我們沒有太多的交談，或許是都有一點累了，也可能是之前聊得也夠深了。原本和她之間因沉默而感到的焦慮，也都不復存在了。

　　就像是激情過後的鬆弛感，不是冷漠，而是得到滿足後的一種釋懷。

　　回到市區以後，車輛的廢氣和喧囂全都回來了，那份溫暖，不知道是因為她還抱著我，還是城市在白天所累積的熱氣仍未消散。

　　她挑了夜市的蒙古烤肉攤，她說，只有這個的份量，才能餵飽我這樣的大男孩。

　　仔細回想起來，這算是我第一次敢仔細地盯著她看吧！

　　褐色的挑染微捲長髮，其實是有打層次的；紅色粗框眼鏡，並不是近視眼鏡，而是她打扮、或說是偽裝自己的一個配件。不戴眼鏡的她，有一種微妙的清新感，不知道是我已經太習慣之前的造型，還是她本來就是這樣的氣質。

　　還有就是那一點淡淡的黑眼圈，或許是有什麼原因，讓她的睡眠品質不是很好吧？

　　「怎麼了？」她注意到我的眼神。

　　「你睡眠不足嗎？」

　　「呵呵，有一點。」

　　「這麼拼啊？」

　　「不拼一點怎麼行？」

　　我這才驚覺自己是不是問錯了話。

　　「你想知道原因的話，等一下可以告訴你。」

　　應該是我想歪了吧？

　　...

　　「欸？你的食物怎麼還剩下那麼多？吃不完嗎？」我問。

　　看她剛才把碗裡的食材堆的像小山一樣，我還真是高估她了。

　　「是啊，怎麼可能全部都吃的下，這算是一般男生的份量吧！」她說。

　　「我還有一點餓，不吃的話別浪費，都給我吧！」

　　「你不怕髒？」她問。

　　「什麼髒？」

　　「吃到我的口水啊！」

　　「你在碗裡吐口水了嗎？」

　　她伸出手，看起來本來是想要往我後腦杓再拍一下，但是中途卻改變心意了，變成像是在摸小狗一樣，在我頭頂來回搓了幾下，一面笑著說：

　　「這樣的性格，我不討厭。」

　　我這才恍然大悟，清剩菜的習慣，又讓我變成她眼中的小狗樣。

　　像這樣一直被她說是小狗，突然也沒那麼反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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