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劫 - 第二章願劫 - 這個就叫『願劫』

水自深不見底的縫隙內汨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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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不出去的水量甚至淹過中庭的台基，向上蔓延至主神殿的供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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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底濕潤的觸感傳來，福安神左手架起劍，對著身後說：「我今天沒帶第二套衣服，我不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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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下水了。」沈安凝手上的扇子一抬，一道勁風就像夾帶了壓縮過的風流，狂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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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刺耳的嘶啞聲混雜風壓聲如砲火出管，那陣風直直劈開了水潭，宛如摩西分海，露出了最原始乾涸的石磚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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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一掀手，扇子在空中靈活地轉了2圈半，接著穩穩接住，「今天我們不當美男魚，改玩陸地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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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同夥嫌棄地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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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又說：「等等如果撿到龍蝦，幫我放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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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撼動戛然而止。福安神持劍的左手轉動分毫，朝著洞裡說：「自己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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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壑裡沒有任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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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挑眉：「你確定不上來？」他補上，「上面燈光好氣氛佳，就你下面那個破窮酸樣，不敢上來見見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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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漆抹黑的洞仍不鳥他的霸總式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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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你媽把你生得太避孕，你不敢上來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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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原本還有點殘弱的「嗚嗚」氣流聲，此刻像是底下的被戳到自尊心，硬生生喉嚨噎住，不敢再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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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繼續當嘴砲霸總補刀：「這就心碎，『下水道公主』四個字真的是比你的括約肌夾緊還更合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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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還來不及幫自己的聽覺打碼。忽然，「嘩啦」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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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洞裡湧出一道比水更快的黑影，像水蛭又像繩索，帶著腥臭的潮氣直直竄上乾燥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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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眼睛一亮，興奮的頂了下同事的背：「哎呦，真的上來了！嘖嘖，挑畔鬼這種事，還得讓你這種專業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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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那條黑影竟猛地一抽，直纏住福安神的腳踝，力道大得像要把人硬生生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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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低頭一瞥，眼皮連抬都懶得抬，冷淡吐字：「鬆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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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給老子閉嘴！」洞裡的東西像是被徹底惹怒，嘶鳴聲破裂得刺耳，整個大殿都微微震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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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震驚的，是從洞裡爬出來的，那位長髮翩翩，身材穠纖合度，英氣十足的「下水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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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李思願覺得自己長得比較避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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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紋身爬滿臉的帥鬼，陰陽怪氣說：「福安神是吧？我都不知道你管財神廟這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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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住下水道，網路比較慢，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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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一起下來體驗看看我們網速！」咬牙說罷，帥鬼雙手平舉，在他身後的裂縫伸出了無數雙黑手，彷彿有一大群未知的生物渴望從裡面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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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遺憾，我說過了我今天只有帶一套衣服。」一層薄金色光暈蓋上了福安神身上，他劍鋒微微一轉，後腳借力一推，後背相倚的兩人如同火箭噴射朝前疾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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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泱泱的黑手畫面讓李思願憶起了領求緣紙鈔的涌動人群，不同之處是現在多了些電光石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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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福安神，說話如此狂妄。」帥鬼一邊閃躲著迎面而來的撩亂劍尖，一邊嘲諷：「怪不得財神廟裡的金紙，到現在也輪不到你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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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眼瞳閃爍了一下，那股情緒轉瞬即逝，「住在下水道，怪不得說起話來都有股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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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別跟他打嘴砲了！他只是在拖時間！」沈安凝甩著扇子揮開了想鋪他身上的黑手，他的扇子就像是鋼鐵做的，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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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紙......」帥鬼的聲音突然像開了立體環繞，響盪整間財神廟裡，「今天，被誰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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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句話，讓在場所有人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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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神之間，帥鬼抵上了福安神地面前，他反應很快，將劍迅速格擋在兩人之間。帥鬼的力氣很大，兩人僵持的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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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冷著臉，他瞥見後面裂縫邊緣的沈安凝正在花式舞扇。這種程度的怨鬼對結怨主那是得心應手的，但麻煩的是，現在這個環境，多了個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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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凡人，還有著這座財神廟最忌諱被提起的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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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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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麻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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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左手奮力向上一抬，硬騰出了他與帥鬼的距離，兩人再次開始高速戰鬥。那個裂縫越來越大，原先分隔出的乾涸地面又湧上了一層足以浸濕鞋面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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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官飽受震撼的李思願喃喃顫道：「這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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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開沒見過？」據說是御金財神本尊的平願君調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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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才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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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秒後，李思願感覺聽見了一個不得了的東西，說：「你剛剛說什麼？鬼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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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給他一句簡短的「嗯」，繼續那副除了手裡的長明燈，其他都無關緊要的樣子。跟他說話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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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驚慌地說：「這是財神廟欸，你不是御金財神本尊嗎？鬼門怎麼會開你這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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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用手捂了捂火苗，說：「沒辦法，就有人壯著膽把財神廟的長明燈吹滅了。少了屏障，財神廟的執念又比一般廟更重，快速通關都幫你開好了，我要是鬼，也選這開鬼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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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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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戲謔道：「你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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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御金財神，說的那什麼鬼話。李思願撇了下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自己要放在那麼危險的位置，今天只是他剛好比較衰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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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直直打斷他：「所以呢？一句你不是故意的，就可以當作沒有犯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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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這句話一激，加上對方一直事不關己的態度，李思願脾氣上來了，「不然你要我怎樣？我一個人類，不然你就讓我原地投胎好了，你又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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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終於側過頭，不情願地施捨一秒鐘的眼神給他，「你要死，隨你。但那不是我的業務範圍。」說罷，他頭又轉回去：「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有什麼話該對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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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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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笑的諷刺：「你自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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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知道還用的著問你這尊黑木樁？李思願此刻拳頭特別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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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股腥臭霸道地竄進鼻腔，一道狹長的黑影直朝他們迎面撲來。眼皮都來不及眨一下，平願君抬起腳往右優雅一挪，那道黑影直衝到他們之間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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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通」的聲音傳來，一股冰涼濡濕感深深刺入他右手骨心。李思願左手撐著地面，右手正被那隻飛來的黑手強揣入水，他從原先的呆滯漸變為台灣因仔，「......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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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發誓，他絕對沒有夾帶一點想罵不管他死活的平願君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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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喵的，御金財神就只管錢真的不管命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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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沈安凝瞅見身姿已90度歪斜的人類，踩著小水漥飛奔而來。他挽起蓋住手腕的衣袖，伸手下水拎起已經半個身子下去的李思願：「哀呀我的媽！你怎麼這麼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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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半句則是對著管錢不管命的冷血同事說道：「這裡有小朋友，要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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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嘖」了聲，「我看你很喜歡他，跟那堆爬出來的東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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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頭疼：「這種時候你少說點瘋話行嗎？」一分鐘前含情脈脈，一分鐘後只剩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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迄他與平願君相識，平願君脾氣同傳聞中說的古怪，喜怒情緒陰晴不定，話很少，不是瘋話就是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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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李思願重新丟回平願君腳邊，他接著說：「相信我，他得留著，日後對找願劫的功用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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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忙著回去打架，嘴裡不忘插科打諢：「孩子就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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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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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24歲孩子思願：「我不用你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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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冷冷吐話：「你以為我樂意顧你？你對我來講一點價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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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忿忿咬牙：「我謝謝你啊，還勞煩御金財神本尊幫我確診沒有人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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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逕自無視孩子的冷嘲熱諷，「閉嘴，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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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捧著長明燈，抽出右手順著玻璃外緣畫了一道圈。登時，李思願感覺在他們兩個周遭安靜了下來，隱約能聞到淡淡的檀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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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跟福安神那邊仍是狂風襲捲、水花四濺，此時李思願感覺與他們分隔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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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見狀吐槽道：「你明明能打，為什麼不出手？」讓自己同事累得要死，自己在這邊玩蠟燭，不是慣老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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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老闆說：「沒必要，會影響他們。」頓了頓，他補上：「你住海邊是麼？管那麼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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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沒多餘心力去深討他的腦邏輯跟嘴欠，一道黑影自他頭頂飛越而過。他來不及看清，只聽見了硬物墜地的喀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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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再次劇烈撼動，不同之前，在淡淡缥色的保護罩內，外在環境的種種彷彿都與他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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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循循冒出黑手與怪水的裂縫，如同被裝上了隱形的鉸鏈，機械式的向內緩緩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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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不知何時雙腳橫跨在裂縫之上，他右手持扇摀住下半張臉，左手朝前比了個倒六的手勢。福安神指間夾著一張燃著金光的符咒，抓準帥鬼被他踹到最靠近裂縫的瞬間，他甩撲克牌似的把那張符咒射向沈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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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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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擦過帥鬼頰側成功止於沈安凝的左手前，他速速收拳，帥鬼立刻被綑上了金色鎖鍊，隨著裂縫間隙地漸縮，逐節被深處向下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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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留半個身子在上面的帥鬼，扯著被劃破的嘴角說：「金紙......是你拿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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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盯著那個打不死的麻煩東西，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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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帥鬼胳胳地笑出聲，令人不寒而慄，「說謊，你沒有資格......你沒有資格......你沒有資格！」他的怒吼在裂縫闔上的那一瞬，一起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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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暫時是關上了，整間廟裡又回到了最初的寧靜。原先與他們相隔的頂級抗噪防護罩轉眼而逝，空氣中的白噪音自動灌入了李思願的雙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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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福安神回過身迎面走來，他的黃白色衣襬浸滿水，濕漉漉的瀝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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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該是英雄歸來的光景，但他左手上抓的那個紅色甲殼，畫面剎那間變的像漁夫剛漁獵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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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手上真的抓了一隻龍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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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跳跳的，尾巴還在掙扎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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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尖的沈安凝眼睛一亮，激動地感謝漁夫：「讚啦！今晚做龍蝦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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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朝李思願身後比了比，「那隻比較大可以熬湯，自己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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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跟著回頭瞅一眼，發現原來先前從他頭頂飛過的黑影是隻龍蝦。不過被這麼一拋，龍蝦本蝦已經被摔暈了，趴著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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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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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沈安凝愉悅地跑去撿那隻龍蝦，他已經無言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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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來處理鬼門開的問題，還是來下海捕龍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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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擺明對他同事行為見怪不怪，「目前還是鬼月，今天的狀況還會再發生。在我找回金紙前，請你們再多留意御金財神廟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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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夫與買家還沉浸在商討龍蝦料理的氣氛裡，絲毫沒聽見平願君的話。李思願探了探頭，瞄了一眼那個一直被過度保護的蠟燭：「那個......不是已經點亮長明燈了嗎？為什麼我還會繼續撞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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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的話恰好卡進了兩人話題的休息節點中，他們齊刷刷看過來，交換眼神後，沈安凝摸了摸龍蝦的殼，似在等候有人准允他開口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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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許過願嗎？」福安神突然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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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瞥見平願君朝他這看了一眼，他頷首：「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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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聽過有種一定會實現的願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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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一臉困惑：「你說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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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但本質有點像。」福安神收起自己的長劍，說：「世界上有一種許願的命劫，那就是在執念很深的情況下許下一定會實現的願望，代價很大，所以會吸引各種不堅定的靈魂前來汲取。這個就叫『願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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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跟御金財神廟裡面開鬼門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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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說：「可能是有人來到了御金財神廟，太貪心許下了什麼願劫，加上你吹熄了長明燈，產生了一個保護屏障中的大裂縫。剛才的一切便順其自然地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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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在一旁附和道：「不過御金財神廟的長明燈本來就很常被弄熄，所以其實有雙重保護機制，不過今天，兩個都沒了。」他語末對天哀怨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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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原本以為只是例行巡檢，誰知道現在多增加要找在御金財神廟許下願劫的人......」沈安凝頭疼，他沒有那麼奴，他不喜歡當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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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問：「要怎麼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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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Fi啊！」沈安凝答的很快，但李思願聽得很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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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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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抓著龍蝦擺擺手，蝦尾跟著晃，「反正你不用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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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接著問出最關鍵的一句話：「那現在......是不是沒我的事了？請問我可以先回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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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嘛......」沈安凝再次拎住李思願的後衣領，不過這次是要防止他逃跑。他微笑說：「不行。你今天可是個大好人幫我們增加工作量，現在至少得先賠個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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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汗顏：「怎、怎麼個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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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比了一個七的手勢，有一縷電流自他指尖流淌而過：「當誘餌，不會被吃掉的那種。」他看見平願君對他投來有點意思的表情，他補充：「應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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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心死垂著肩頭奄奄一息，他真希望他現在可以當場暴斃，或是眼睛再次睜開跟他說，喔他只是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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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到現在也覺得自己是在作夢，那麼多奇形怪誕的事情跟海浪拍來一樣塞進他腦裡，這要他怎麼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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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解人意的沈安凝說：「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沒關係我一開始也這樣。」他把李思願放下來，拍拍他的肩，「來，這兩隻龍蝦交給你，晚餐交給你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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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趁現在跑出去不知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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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你是不要想著逃跑，你吹燈招陰已經被剛剛那個住在下水道的東西們盯上了。」沈安凝壓在他肩頭，輕聲說：「你至少跟著我們，等我們找到金紙，你就能平安地度過往後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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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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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擺擺手，截斷他的話：「別跟我說你知道金紙在哪，我不是要去金紙行。我們找的那張金紙，你這種凡人是看不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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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李思願欲言又止的模樣，他說：「你還是想想龍蝦怎麼料理比較重要，金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別再給自己找罪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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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拍拍李思願的頭，平願君在此時插話：「金紙已經不在廟裡了，你們去外面找找。福安，你不是還要回定福宮辦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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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微微頷首，「好，那我先離開了。」在轉身消失前，他問了句：「平願，找到偷金紙的人，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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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凝環手說：「還怎麼處理？老方法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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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這次沒有贊同沈安凝的話，他說：「不，這次的比較棘手。如果找到了，把活人帶回來，我親自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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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微笑陰森森的，讓沈安凝與福安神不禁打了個寒顫。只求金紙真的不是被什麼人刻意拿走了，就算燒，至少也燒個不完整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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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的私刑，沈安凝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識過第二次的。何況這次還是攸關整座御金財神廟安穩的重要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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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安神與沈安凝相繼離開，殿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檀木香幽幽在空氣裡繞。李思願還在糾結要怎麼處理那兩隻龍蝦時，忽然聽見一聲低沉的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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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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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咬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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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願君的喚名讓他心頭一跳，還來不及回頭，身側便有一陣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檀木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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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溫柔的味道，而是冷香壓在喉口，窒息的逼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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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不打算對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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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像貼著耳骨，低得像只允許他一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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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拿走那張金紙的不是別人，正是你—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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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猛地抬眼，手心纂的死緊，回頭對上了清澈的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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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議，但此刻卻透著一股要把人連骨血一併凍住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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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從頭到尾，隻字未提「金紙」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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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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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他不解的是，為什麼到現在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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