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劫 - 第一章御金財神廟

七月半，鬼門開，萬靈齊聚待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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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盛事，中元普渡。渡的是四方水陸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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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班時間到了，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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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果斷地闔上了手中的公文夾，抓起手機就要閃人，徒留前排一堆眼神委屈的能擠出湯的排隊鬼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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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後逆襲職場的風氣，從人間上天入地到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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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鬼看他準備拍拍屁股走人的無情樣，他滿腹的委屈無處宣洩，嘤嘤地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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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屁啊！我沒加班費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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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還好，但只要一人哭，那個連鎖效應跟嬰兒房裏嬰兒哭起來的交響樂不相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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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聽見台下一票哇哇哇的哭啼聲，頭都疼了。他憤恨的雙手叉腰，朝他們控訴：「哭哭哭！你們就只知道哭！我在這裡加班，沒錢！誰幫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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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方傳來一聲男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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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回過身，看見了那個飄著藍光的發錢老闆：「御金財神！嗚哇—」他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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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錢，共體時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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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哭得更大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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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原先前面一票哇哇哭聲，現在還多了一個巨嬰此起彼落的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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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的太陽穴此刻很痛，比他這幾天遇到的事情還更讓他想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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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七月初一，鬼門初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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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什麼耐性，說，金紙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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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男人帶著霸道強勢地將他圈在懷中，退無可退的李思願後背抵上了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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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粗魯地捏起李思願的下巴，迫使與自己對視，骨節分明的食指扣的懷裡人下顎骨生疼，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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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雙手掐住那隻對他下顎施加壓力的手，眼角因為疼痛擠出一滴淚：「我說……被燒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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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住下巴的手毫不憐惜地往旁一推，李思願瞬間失去重心重跌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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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語氣挾滿諷刺：「失去長明燈的御金財神廟根本不能物理點火，你怎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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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燒的。」李思願辯駁，他雙手撐著地，下巴早被捏的發紅。「我說的是實話……你要真的是御金財神，你不會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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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就像根刺，深深扎進男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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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蹲踞著與李思願平視，問了個不相干的：「你有陰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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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換李思願諷刺的冷笑一聲：「本來沒有，經過今天這一遭，我懷疑可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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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挑了挑眉，笑道：「你知道人間有個傳說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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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長明燈明，前途見光明；若長明燈滅，招陰又作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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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你，你靠一個噴嚏，成功招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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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李思願也沒想過，他僅憑一個噴嚏，勾搭上了眾人又敬又怕又求之不得的腹黑冷豔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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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金財神本尊，平願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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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金財神本人也沒想過，會在這裡再次喊出埋藏心裡的，禁忌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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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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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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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的粉塵蹭的鼻子發癢，有人下意識打了個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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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揉了揉鼻尖，有些懷疑是否因最近工作操勞，使他的鼻子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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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人喜燒香、添香火祈福傳願，裹滿香楠的線香縱使不點燃，隨便在空中晃蕩幾下，那塵粒跟小學生放學的脫韁壯景沒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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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在香火鼎盛的財神廟裡，那就更不用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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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正常呼吸都是種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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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抬腳跨過地上那一沓銀杏葉走進御金財神廟內，三川殿上有嚴謹對稱與精緻細膩金雕的朱紅色棟架，再更往上則是鋪滿金箔的天花，站在下方都有種沐浴金光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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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衛生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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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摺的四四方方的白色紙巾陡然出現在面前，他的視線循著紙巾探去，是個戴細邊圓框眼鏡，燙著泡麵波波頭的女孩子，嘴裡還嚼著口香糖，有一下沒一下的「啵」著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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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衛生紙嗎？」感覺對方沒有意識到是要給他的，那個女孩又朝著李思願問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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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對方再問第三次會直接拿整包衛生紙丟他，李思願趕忙接過那張紙巾，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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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方導覽員介紹的聲音還在繼續，他的小蜜蜂音量可以完整蓋過李思願擤鼻涕的粗糙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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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對、御金財神廟興建至今已經有150年了，有許多神蹟顯現齁，所以各位信眾你們可以看到我們香客是絡繹不絕喔，啊這都要感謝我們的御金財神，有祂保佑喔，大家都能夠賺大錢、財源滾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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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御金財神廟人稱極陰又極陽齁，這個要先從御金財神怎麼來的說起。相信各位信眾應該都知道，我們御金財神廣為流傳的是超靈驗哈，啊不然大家現在就都不會在這邊聽我五四三啦對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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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起發出了捧腹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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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覽員抬了抬頭上寫著御金財神廟的鴨舌帽，接著說：「但是我們御金財神與一般財神廟不同，御金財神穿的黑衣金紋，一般坊間穿的是黃衣或紅衣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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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黑衣的我們也稱黑財神，因為曾許下誓願，會供給守戒律的修行者物質上的財富。所以黑財神祂的功德內容是驅邪招偏財，使各位善願皆能心想事成，圓滿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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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默默側身打了個哈欠，不是他不想認真聽導覽，只是他最近真的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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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上了十四天班，好不容易今天終於可以待在家睡到自然醒，卻因為同事一早吃了放冰箱一個禮拜的無防腐劑年糕，搞的自己急性腸胃炎臨時請病假，無奈工作都安排好了需要有人手來接，只好把他從休假中拎出來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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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真的沒想過工作清單中會有參拜財神廟這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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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不拜，其實他也很瘋拜財神，全台各地的財神廟他能拜都拜過，但就還是那個窮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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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覽員：「大家可以先進去參拜一下，啊有件事比較特別大家要注意，御金財神廟不收任何金紙，這個是有跟御金財神爺請示過的，所以各位在廟裡不會看見任何紙錢，也請各位不要帶紙錢來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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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揉起包滿他鼻涕的餛飩，左瞧右看沒發現垃圾桶，於是先把那個餛飩塞進了右邊風衣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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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次來到御金財神廟，承導覽員所述，他對御金財神廟的認知就是這個財神爺超級、超級、超級靈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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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什麼有什麼，自然要付出對應的代價，但沒人能預測代價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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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一直想過要來御金財神廟一探究竟，不過每次都被工作耽擱以失敗告吹。沒想到真的能成功拜訪御金財神廟，居然也是拜工作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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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導覽員介紹一個段落開放自由參拜，原先烏鴉鴉密布的人群開始湧動，金燦燦的主神殿全貌終於在李思願眼前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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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金財神廟信眾極多，加上本身恭奉的是財神，整間廟的裝潢就一個原則 — 閃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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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至供桌上的果盤，大至整間廟的配色，都卯盡全力用了24K的純金色，整體只能用一句浮誇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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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金財神像的臉已被燻黑看不太清面貌，但那襲黑衣卻乾淨得一塵不染，神服上的金紋與整間廟的風格一致，都是純金級亮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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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合十微微一拜，轉身時卻瞥見有尊約一尺高的紅衣財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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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人的視線是直接對向正座的黑衣財神像，倘若沒有和他一樣湊的這麼近去端詳，根本瞧不見在黑衣神像前有這尊紅衣財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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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財神廟，有紅衣財神像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尊紅衣財神底下壓了一張皺巴巴的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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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可是清楚聽見導覽員說這間御金財神廟不收任何金紙，也不會在廟裡看見任何金銀紙這句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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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金紙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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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參拜完御金財神可以幫我繞過來，這邊可以向財神爺誠心求取結緣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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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覽員老頭那來自靈魂深處的菸嗓呼喊，中止了李思願想伸手去驗證那張金紙真偽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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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回神，發現那群聽導覽的遊客團早已在老頭前面，依序排隊等求結緣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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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那個長長的隊伍，李思願皺起眉，直接去飲水機旁邊的長凳窩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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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屁股剛坐下，正準備閉目養神補個覺時，卻瞥見了隊伍盡頭的人雙手掐著一疊紙鈔，屈身行三跪拜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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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看一點，這張供桌上擺的東西與一般廟宇常見物品大同小異，赤紅的鳳梨蠟燭、樂捐箱、果盤、信眾供品、還有因環保改良的千層壽金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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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主要吸引他的，是在最邊上的位置擺了一顆比手掌還小的水晶蠟燭，兩側還各有一紅一白未點燃的鳳梨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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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晶蠟燭的正前方，擺了一沓紙鈔。就是他平常出門買東西，國家核發的那種合法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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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不可置信的揉了揉雙眼，再看一次，還真的就是他皮夾裡躺的那兩張小朋友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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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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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現在坐的這張長凳，是百年文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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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嗓老頭突然出現在面前，連點移動的聲音都沒有，嚇得李思願直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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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動作更快，伸手把他按了回去，「唉沒事，也只是椅子，坐坐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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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訕訕地掐了掐鼻尖，每當不知所措時，他就會下意識有這個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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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覆滿厚繭的手掌輕拍他肩頭二下，說：「以前御金財神廟有過一次祝融之災，那時候整間廟燒的什麼都不剩，只剩這張長凳還有那兩尊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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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抬起眼，淺褐色的眼眸裡有幾縷沒睡飽的紅血絲，問：「你是說，除了黑衣財神還有祂前面的那尊紅衣小神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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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有些意外：「喔、年輕人眼睛真利，你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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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接著問：「為什麼紅衣神像下壓了一張這廟裡不會出現的金紙？」而且他剛剛看過了，黑衣財神像下並沒有也壓一張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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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你看的見金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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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長眼的都會看的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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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呵呵笑了聲，聲音混雜著一點菸草味飄出：「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長明燈明，前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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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滿臉困惑地看著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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菸嗓繼續說：「今天我告訴你他的對句，是：『長明燈滅，招陰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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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到你了，可以去求結緣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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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莞爾一笑，將手指向了擺著錢堆的蠟燭，那邊的排隊隊伍早已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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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從老頭身邊擦肩而過。隱約還能聽見老頭提醒他，求取結緣品記得報名字和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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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拾起供桌上那對筊，轉身將膝蓋扣上了朱紅的跪拜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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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取結緣物都是差不多的邏輯，跟主神參拜擲筊請示，若成功連續三聖筊，就可拿取主神惠賜的結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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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他沒抱什麼期待，他完全清楚自己沒什麼財運，也不是說他運不好，就是但凡與錢相關的他就都摸不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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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團燭火溫吞地燃燒著，李思願才發現跪下來後竟能與那顆水晶蠟燭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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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手中的筊，誠心道：幫個忙吧財神爺，我已經連上十四天班了，讓我能回去好好睡個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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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他補了一句：那個，我叫李思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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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硬物碰撞地面的清脆聲響，那對紅筊最終翻成了一反一正，是個聖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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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個而已，還有兩個要達成。李思願彎身撿起筊，再次重複方才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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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仍是聖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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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還是聖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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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有過三聖筊戰績數字的李思願，在那瞬間感動的痛哭流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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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如皇帝赦免死罪地激動磕頭謝恩，將筊放回供桌上後視線速速投向那疊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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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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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願用畢生最快的手速抽走一張紙鈔，這張紙鈔是他這輩子拿過最珍貴最特別最可愛的一張紙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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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財神爺！他終於可以回家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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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興奮過度，他脆弱的鼻子頓時有股撓癢感，說時遲那時快，這噴嚏來的李思願自己都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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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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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濃的燈芯味竄進鼻腔內，還有幾縷不明顯的黑煙在眼前晃盪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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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味道李思願再熟悉不過，那是從小到大，只要你有經歷過吹熄慶生蠟燭這個環節就都會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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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蠟燭被人吹熄後會有的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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