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劫 - 第二之一章願劫 - 願劫之人1

平願君帶著一身寒氣逐步逼近，雙手直直撐在桌緣，退無可退的李思願被他圈在懷中，後背抵上了供桌，無從逃跑。

他捏起李思願的下巴迫使與自己對視，骨節分明的食指扣的懷裡人下顎骨生疼，眉頭緊皺。

「別白費口舌說謊了，這間廟所有的一切我都知曉，你騙不了我的。」他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我沒什麼耐性，快說，金紙在哪？」

李思願雙手掐住那隻對他下顎施加壓力的手，眼角疼的擠出一滴淚：「不......不在我這......」

「我說了，你沒什麼價值，我不想聽廢話。」他掐住對方下巴粗魯的往旁一推，李思願瞬間失去重心重跌在地。

平願君朝他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李思願雙手撐著地，下巴早被捏的發紅。

一層淡淡的藍光均勻覆上平願君的身上，「我給你三秒說答案，我數到三，一、二—」

李思願吃力的發出聲音：「被......那個......燒掉了......」

「大聲一點。」

「我說，」李思願用手背擦了擦下顎，抬起頭，那雙明亮的褐眼眼神堅定：「被燒掉了。」

「誰燒的？你嗎？」平願君的語氣挾滿諷刺，「失去長明燈的御金財神廟根本不能物理點火，你怎麼燒？」

「不是我燒的。」李思願辯駁，「我只是意外拿到那張壓在紅衣神像下的金紙，但不是我燒掉的。」

「你的意思是有別人把金紙搶去燒？」平願君是越來越不相信這個人的話。

「對。一個穿紅色華服，衣服上繡滿金紋，白金色頭髮的男人。」

那層薄光驟然自平願君身上散去，他失控似的蹲下身揪住李思願的領子，語氣急促地問：「是他燒的？他說了什麼？」

李思願被他晃的腦袋發暈，沉默半晌，還是說了實話：「他只說是祕密。」

平願君銳利的冰眼微微瞇起，覺得自己被耍了。

李思願不耐地推開扯住他衣服的手，說：「我說的是實話。你要真的是御金財神，你不會自己去問？」

這句話就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他內心深處。

平願君蹲踞著與他平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那莫名的悸動，開口問了句不相干的：「你有陰陽眼？」

這回換李思願冷笑一聲：「本來沒有，經過今天這一遭，我懷疑可能有了。」

平願君盯著他數秒，扶額短嘆：「你根本不知道那張金紙的意義......既然這樣為什麼會讓你看到，還讓你拿走......」

面對他的苦惱跟不解，李思願感同身受：「我也很想問，為什麼今天這些事情會是我遇到。」

兩個人在此刻，異常有默契的長吁一聲。

李思願看對方暫時不打算繼續對他嚴刑逼供，他提出心中的疑問：「你早就知道金紙是我拿的，為什麼不要在一開始就亮出來？支開他們後才問我，你怕讓你同事知道？」

「你用詞不太準確。」平願君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皺，說：「第一，我不是早就知道；第二，我也不怕他們知道；第三，你對御金財神說話很沒禮貌。」

李思願：「......」你一上來就粗暴地掐人下巴，請問有比較禮貌？

「我支開他們，純粹因為我們立場不同。」平願君補充道，「這樣有回答到你的問題了嗎？李先生。」

覺得還不夠的李先生繼續提問：「那張金紙，到底什麼來頭？」

平願君環起手，若有所思了一會，時間久到李思願以為對方睡著了。

「用來鎮壓御金財神廟的願劫。」平願君的語氣淡淡的，說這句話有點哀傷感，「反正一般凡人看不見也拿不走，也不是每個神想拿就能拿走的。」

李思願滿臉茫然地看著他，下巴處的紅痕在他白皙的肌膚顯得格外清晰。

平願君放下手：「算了。」

跟你講也聽不懂，白費力氣。

空氣寂靜了幾分鐘，李思願率先打破沉默：「沈安凝說我被剛剛爬出來的東西盯上了，我必須要等他們找回金紙，才能平安。」

他揉了揉方才落地擠壓到的左手，站起身接著說：「但現在金紙燒掉了，我的人生安全這件事是打水漂了嗎？」

平願君話講得輕鬆：「差不多吧。」

「不能再找一張金紙來替代就好嗎？」

「不行。」平願君秒答道，「那張金紙是初代財神親封，廟內任何的金銀紙皆會與它犯衝突，只有那張，唯一的那張，可以護住整間財神廟。」

怪不得那個導覽員老頭說有請示過，整間御金財神廟禁用任何金銀紙。

李思願看著御金財神本尊，提醒他：「你不是財神後代嗎？初代封的，你二三四隨便一代四捨五入都是財神，再封一張啊？」

御金財神鄭重聲明：「我是御金財神。」

李思願：「所以是財神啊。」

御金財神糾正：「財神也有分，不是有財神兩個字就通用。跟你當社畜一樣，也是有分位階的。」

後面那句話過於寫實，社畜李思願有被巴掌糊臉的感覺。

「那你—」

平願君突然豎起食指抵住唇，朝李思願輕「噓」一聲。

李思願看見平願君右耳上銀色狗牌耳墜折著光，無風自動。

耳墜前後擺盪了一下便停止，平願君食指後的唇角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你沒什麼財運，但是你很幸運。」

「什麼？」

平願君收起手：「金紙燒得不完整，有殘片被結怨找到了。」

李思願擔憂道：「但是，已經燒掉一半了......？」

「只要有殘片，那張金紙，我就能復原。」平願君打斷他的疑慮，接著朝他伸出手：「準備好了嗎，誘餌？」

李思願傻愣地指了指自己，「準備什麼？」

不等李思願腦子開光，平願君大步流星的走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揣。

「準備好你自己。」

※

恰逢神仙下凡綁架他，李思願被迫體驗了一把瞬間移動的感覺。

壟罩全身的藍光散去，現在還是白天，靠近正午的太陽曬得令人抓狂。

眼前是一座尚在興建中的工地。但是這個工地，他其實昨天才來過。

鐵皮哨所裡的守衛大叔見到有人未經通報兀地出現在工地大門內，急急忙忙自哨所跑出來。卻在見到來人時，心裡的警報安心地熄燈，「李主任，您要來怎麼不先說一聲？差點嚇死我了！您一個人來嗎？」

李思願尷尬的捏了捏鼻尖，但更尷尬的在後頭。

「李主任，您的右手......不舒服嗎？」守衛大叔指著他在空中，被平願君揣成90度的手臂問。

「你看不見他？」李思願左手指了指平願君的方向。

守衛大叔不解的偏頭，「主任您別開玩笑！現在是鬼月，這樣我會怕。」

李思願悶悶地瞪了身旁一眼，那個人終於解開他右手的禁錮。同時不忘補充：「一般人看不見我。」

我也不想看見你。李思願只敢在心裡竊罵，他怕他說出來那個守衛會以為他在跟看不見的東西說話，解釋起來更麻煩。

平願君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稱呼，饒富興趣的重複道：「李主任？」

那個表情跟語氣，格外戲謔。

李思願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閉嘴。」

守衛大叔有點重聽：「嗯？李主任您剛剛說什麼？」

李思願急忙解釋：「阿沒事，我就順便來看看的，今天冬合哥沒空來，我替他看看進度哈。」說著，他一邊快步走進工地，深怕再被守衛多問一句。

工地是靠天氣吃飯的工作，天氣好的日子，來到工地上班的工人就會特別多。有做有錢，沒做沒錢，這就是工人們的薪資計算方式。

聽著上頭傳來敲敲打打的聲音，李思願心裡堵著一口悶氣。天氣熱心情煩躁就算了，後面還跟著一個莫名而來的御金財神本尊，更煩躁。

他就想問，財神來工地幹什麼？

李思願眼角餘光瞥了眼那位穿得看起來就很不利於在工地移動的傢伙，出於職業道德及工地危害告知，他還是提醒了句：「你穿那樣，小心勾到鋼筋。」

對方：「你是人還是我是人？誰比較要擔心？」

平願君突然扯住李思願的襯衫後領，他整個人被提起，移動的步伐像被人踩下了煞車，「走路看路，自己看看你腳下。」

李思願低頭一看，發現他差點往自己腳底打洞。在他原訂下一步要踩的地面上，躺著一塊木夾板，夾板上一根已生鏽的長鋼釘尖端直挺挺的立著。

那一下下去，打隻破傷風的CP值都回來了。

救命恩人繼續調侃：「李主任，我看我比你在工地還熟練啊。」

「......閉嘴。」李思願現在想把那根鐵釘往這尊財神頭上拍上去。不過僅限想想而已。

見李思願挪開落腳的位置，對方鬆開揪住衣領的力道，說：「這裡有地下室吧？帶我去最底下的那層。」

李思願回頭，問：「你不是要找金紙？來工地做什麼？」

「找金紙。」平願君回答的斬釘截鐵。

李思願又問：「不是，發瘋也有個程度，你大白天來這裡—」

「你不也是大白天撞邪嗎？」

李思願一時語塞。

平願君：「別廢話那麼多，你再慢點，金紙燒光，下次就是你哭著求我了。」

李思願腦門抽動：「你不是財神嗎......會不會管太寬......」

平願君越過李思願，決定自己找路，「跟你一樣，住海邊。」

李思願放棄跟住海邊的溝通，他快步跟上，嘴裡一邊問：「沈安凝呢？」

平願君答得飛快：「他不能進來。」

「為什麼？」

聽到這句疑問，李思願前方的黑牆愣了愣，「你不是在工地上班？」

李思願有種被硬扣帽子的感覺：「我沒有說過我是。」

平願君抬起腳繼續往前走，他解釋：「工地裡有祭拜地基主，所以沈安凝不能進來。」

問題寶寶李思願追著問：「地基主跟沈安凝什麼關係？」

「沈安凝是......」平願君未說完的話像被卡在了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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