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都市怪談》 - 第七章：Project #Echo#

時間，喺呢個房間入面，好似凝固咗。

阿奇望住部Walkman，就好似望住一隻沉睡緊嘅猛獸。佢知道，呢餅卡式帶，可能就係解開瑤瑤失蹤之謎嘅鎖匙。但同時，佢亦都可能係打開另一個地獄嘅門。

佢嘅手，有啲震。

佢諗起瑤瑤。諗起佢細個嗰陣，成日跟喺自己身後，叫「阿哥、阿哥」。諗起佢失蹤前，同自己大吵一架，眼入面嗰種倔強同失望。

五年。

呢五年嚟，佢冇一日唔喺度後悔。

佢深呼吸，拿起嗰對冰冷嘅耳機，戴上。耳機嘅海綿已經有啲老化，壓喺耳殼上，有一種粗糙嘅質感。

佢伸出手指，輕輕撳咗一下Walkman嘅播放鍵。

咔噠。

卡式帶開始轉動。一陣輕微嘅電流噪音之後，瑤瑤把聲，由耳機傳入佢嘅腦海。

唔係幻覺，唔係「間係」嘅引誘。係真實嘅、透過磁帶記錄低嚟嘅聲音。年輕、清脆，但帶住一種同佢年齡唔相稱嘅疲憊同決絕。

「……Log 37。測試失敗。‘鏡中藏人’嘅觸發條件比我哋預計嘅更加苛刻。觀測者#731失去聯絡，判定為‘同化’。呢個係我哋呢個月第三次損失人手。我開始懷疑，我哋做緊嘅嘢，究竟有冇意義……」

阿奇個心，沉咗落去。

觀測者？測試？呢啲唔係一個普通中學生會講嘅嘢。

瑤瑤嘅聲音繼續。

「……我哋叫呢啲地方做‘間隙’（The Void），一個寄生喺人類集體潛意識同現實物理空間之間嘅負維度。我哋發現，嗰啲流傳已久嘅都市傳說、民間禁忌，並唔係單純嘅故事。佢哋係‘間隙’嘅‘錨點’（Anchor Point）。當有人喺錯誤嘅時間、錯誤嘅地點，做出咗符合‘錨點’嘅行為，就會被拉入‘間隙’，成為祭品。」

阿奇嘅呼吸，越嚟越急促。瑤瑤講嘅嘢，同佢嘅經歷，完全吻合。

「我哋呢班人……我哋自稱‘觀測者’。我哋大部分人，都係‘間隙’嘅倖存者。我哋嘅目的，唔係要消滅‘間隙’——因為佢根本冇辦法被消滅，佢係世界嘅影子。我哋要做嘅，係研究佢，理解佢嘅法則，然後……搵出一個方法，將被‘同化’嘅人，帶返嚟。」

瑤瑤嘅聲音，喺呢度停頓咗一下，阿奇聽到一聲好輕微嘅、壓抑住嘅抽泣。

「我加入佢哋，係為咗我阿媽。佢唔係病死嘅……佢係喺一次‘回魂夜’嘅實驗入面，被‘同化’咗。我呃咗阿哥，呃咗所有人。我同佢講，我沉迷禁忌遊戲，其實，我係想搵返阿媽。」

阿奇嘅世界，再一次崩塌。

阿媽……唔係病死？

「……但係我越研究，就越絕望。‘間隙’係一個有入冇出嘅地方。被‘同化’嘅人，會成為規誡者嘅一部分，成為下一個陷阱嘅誘餌。就好似一個不斷自我複製嘅病毒。」

「Project 'Echo'，就係我哋最後嘅希望。我哋發現，‘間隙’雖然會吞噬一切，但有一樣嘢，佢無法完全抹除——就係強烈嘅情感同記憶。如果……如果可以將一份帶有極強指向性嘅記憶，好似病毒咁，植入一個啱啱被‘同化’嘅規誡者身上，有冇可能……可以覆蓋佢原有嘅程式，令佢‘記起’自己係邊個？呢個就係‘回聲計劃’。」

「我……就係個誘餌。亦都係個病毒。」

瑤瑤嘅聲音，變得異常平靜。

「我將會主動進入一個我哋觀測過好多次、但從來冇人成功出返嚟嘅‘間隙’——‘捉迷藏’。我會喺入面，故意被‘同化’。但喺被同化之前，我會將我所有關於阿哥你嘅記憶……我哋細個嘅事、你鬧我嘅事、我偷偷地買生日禮物俾你嘅事……所有最重要嘅記憶，濃縮成一個‘記憶炸彈’。」

「阿哥，你係我喺呢個世界，唯一嘅錨點。我嘅計劃係，當我變成規誡者之後，呢個‘記憶炸彈’會令我對你產生特殊嘅反應。我唔會好似其他規誡者咁攻擊你。我會……引導你。我會喺其他‘間隙’入面，留低線索俾你。張相、枱底嘅字……都係我用殘存嘅意識，干涉‘間隙’嘅結果。」

「我將自己，變成咗你嘅新手教學。」

阿奇再也忍唔住，眼淚湧咗出嚟。

「呢餅帶，係我留俾下一個‘觀測者’嘅。如果你聽到呢段錄音，證明我已經失敗咗。我嘅意識，可能已經被‘間隙’磨滅得七七八八。但係，阿哥……如果你聽到……」

瑤瑤嘅聲音，突然變得好近，好似就喺佢耳邊講。

「……記住，唔好信我。千祈唔好嘗試救我。當你再見到我嘅時候，我已經唔係你個妹。我只係一個識得扮佢嘅怪物。你唯一要做嘅，就係完成我做唔到嘅事。」

「去搵‘觀-測者’嘅總部。去搵一樣叫做‘逆轉錄音機’嘅嘢。呢個係我哋唯一……」

沙沙沙——

錄音，喺呢個最關鍵嘅地方，被一陣強烈嘅噪音打斷。

然後，一把完全陌生嘅、冰冷到冇任何感情嘅男人聲，取代咗瑤瑤。

「觀測者#734。記錄終止。目標（瑤瑤）已確認被‘同化’。Project 'Echo'已轉為被動觀察階段。此卡式帶將被設置為‘懸賞’，投放至下一個關聯‘間隙’，以篩選潛在嘅高潛質新人。」

「新人，如果你聽到呢度，證明你已經通過咗頭兩個測試。歡迎加入呢場冇希望嘅戰爭。」

「你嘅下一個任務地點：高街鬼屋。喺三樓盡頭嘅病房，搵出下一個‘錨點’。祝你好運。」

錄音結束。

Walkman自動跳停。

阿奇摘低耳機，成個人跪咗喺地，失聲痛哭。

佢終於明白晒所有嘢。瑤瑤嘅犧牲，阿媽嘅真相，同埋呢個圍繞住佢嘅、巨大而絕望嘅陰謀。

佢冇得揀。

佢已經被選中。

佢慢慢企起身，抹乾眼淚。佢嘅眼神，變咗。悲傷依然喺度，但更深層嘅，係一種被點燃嘅、冰冷嘅怒火。

佢拿起嗰部Walkman，放入自己個袋。

然後，佢轉身，望向房門。

門外，唔再係華富邨嘅走廊。

而係一條通往現實世界嘅、普通嘅後樓梯。

出口，已經為佢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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