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這是我們公司上個季度的業績報告，情況……非常不樂觀。」李特助的聲音比窗外的蟬鳴還要微弱，彷彿隨時會被冷氣的運轉聲吞噬。
王總，全名王得富，一個名字與現實完全相反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用他那雙因為長期焦慮而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那條自由落體般的業績曲線。曲線的盡頭，是他那搖搖欲墜的髮際線。
「不樂觀？小李，你太客氣了。」王總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這簡直是鐵達尼號撞冰山，還是船頭朝下、螺旋槳升天的那種撞法。你說，我們公司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不乾不淨的東西？」
李特助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猶豫地說：「王總，最近市場上……流傳著一種『觀音水』。」
「觀音水？是觀音牌的礦泉水，還是觀音開過光的游泳池水？」王總沒好氣地問。
「都不是。」李特助壓低聲音，神情詭秘地說：「是一個神秘的機構在銷售的，據說經過觀音菩薩親自下凡，用楊柳枝灑過甘露，能治百病，還能……轉運。」
「轉運？這麼神奇？那賣水的機構叫什麼？地址在哪？我要去給他們頒個『最佳玄學貢獻獎』！」王總諷刺道。
「他們沒有名字，也沒有固定地址，只在每晚的午夜十二點，在城中那座最猛鬼的廢棄戲院門口擺攤，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且……」李特助頓了頓，「他們的觀音水，便宜得令人髮指，一瓶只要十塊錢。」
「十塊錢？比我們公司的股價還便宜！」王總猛地一拍桌子，「走！今晚我們就去會會這幫神棍！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下凡，敢動我王某人的歪腦筋！」
午夜十二點的廢棄戲院，陰風陣陣，月光慘白得像一張過期的衛生紙。王總和李特助躲在一個巨大的垃圾桶後面，探頭探腦。只見戲院門口，一個穿著唐裝、戴著墨鏡，酷似電影《功夫》裡包租公的阿伯，正坐在一張小板凳上，面前擺著一個用紅白藍塑膠布鋪成的小攤，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十瓶用回收寶特瓶裝著的「觀音水」。
「喂！那個誰！鬼鬼祟祟的，買不買啊？不買就滾蛋，別打擾我和觀音姐姐談心！」包租公阿伯頭也不抬地喊道。
王總被這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差點把垃圾桶頂翻。他定了定神，和李特助走了出去。
「咳咳，請問，你這就是傳說中的觀音水？」王總擺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架子。
「廢話！如假包換！你看這水，清澈透明，無色無味，比你那顆充滿銅臭味的心靈乾淨多了。」阿伯拿起一瓶水，對著月光晃了晃。
「那……它有什麼功效？」李特助小心翼翼地問。
「功效？問得好！」阿伯突然站起來，擺出一個詠春起手式，「我這觀音水，喝了之後，能讓你頭腦清晰，思維敏捷，走路帶風，罵人都有文采！最重要的是，能讓你見到平時見不到的『好朋友』，幫你解決一切煩惱！」
「好朋友？」王總眉頭一皺，感覺事情並不單純。
「是啊，就是那些飄來飄去，喜歡跟你玩捉迷藏的『好朋友』啊。」阿伯笑得一臉高深莫測，「他們生前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現在閒著也是閒著，正好可以幫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指點迷津，保證你們公司業績『鬼』速成長！」
王總和李特助對視一眼，心中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這哪裡是觀音水，分明是「見鬼水」！
「怎麼樣？來一瓶？十塊錢，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可以買到一個『鬼』點子！」阿伯循循善誘。
王總看著那瓶在月光下泛著詭異光芒的「觀音水」，又想了想公司那條比心電圖還平的業績線，一咬牙：「好！給我來兩箱！」
回到公司，王總立刻召開緊急高層會議。會議室裡，所有高層人手一瓶「觀音水」，面面相覷。
「各位，我知道大家最近壓力很大，所以我特地為大家求來了這瓶能帶來好運的『觀音水』！大家乾了它，明天開始，我們的業績一定能紅紅火火！」王總慷慨激昂地說。
眾人半信半疑地打開瓶蓋，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泥土和鐵鏽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二天，奇蹟真的發生了。
公司的業績報告，像坐了火箭一樣直線上升。市場部經理簽下了一筆從天而降的億元大單，他說是半夜有個穿著清朝官服的「朋友」托夢給他，把對手的底價全告訴他了。研發部總監一夜之間寫出了十幾個劃時代的產品方案，他說是一群穿著民國學生裝的「朋友」圍著他開了一晚上的腦力激盪會議。就連清潔阿姨，都在茶水間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張被遺忘的彩券，中了頭獎。
公司上下，一片歡騰。王總看著不斷攀升的股價，笑得合不攏嘴。他甚至開始覺得，辦公室裡偶爾飄過的白色身影，和洗手間鏡子裡多出來的那張模糊的臉，都顯得格外親切。
然而，好景不長。
公司的員工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他們常常對著空氣說話，時而傻笑，時而痛哭。公司的監視器畫面裡，總能看到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裡，椅子自己移動，文件漫天飛舞。
最恐怖的是，那個賣「觀音水」的阿伯，再也沒有出現過。廢棄的戲院門口，只留下一張字條，上面用血紅色的字寫著：
「貨已售罄，概不退換。祝各位，和『好朋友』們，合作愉快。」
王總拿著字條，站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只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他回頭一看，只見他的辦公椅上，不知何時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對著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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