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起,山林間的霧尚未散盡,露珠掛滿竹葉,晶瑩閃爍。杜薇薇照常起身,將昨夜曬乾的藥材收進竹簍,卻在轉身間,看見門前那朵白色野花。她愣了片刻,輕輕撿起,放進藥簍旁。那花瓣上仍帶著露氣,冰涼又帶著淡淡的香。
她心中微微一動,昨夜那名「路過的少年」的身影浮現眼前。雖然他舉止謙和,眼神清亮,但那份沉穩與語氣中的分寸感,與尋常百姓並不相符。她直覺他身份不簡單,只是不願多問。
京城的風,總是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宮牆深處,雲貴妃正坐在鏡前,眉心微蹙。她的貼身侍女小芷低聲回報:「主子,五殿下前幾日果真在山中見過那女子,還在她屋內住了一夜。」
雲貴妃的手微微一頓,梳子在半空停了片刻。鏡中那張端麗的臉上,神情微變,片刻後,她放下梳子,淡淡開口:「他說了什麼?」
「五殿下未多提,只說那女子救過他,心地溫厚,醫術不凡。」
雲貴妃輕笑一聲,卻沒有笑意:「心地溫厚?醫術不凡?阿辰啊……你終究還是動心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微風掠起她的衣袖,玉佩叮噹作響。她望著遠處的御花園,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意浮起。當年,她與靖王一同長大,曾在這花園中立下過誓言——若有來生,願與他結廬山林,遠離權勢。可現實卻讓她成了皇上寵妃,而他,成了冷面靖王。
如今,那個靖王竟會對一個山中女子起保護之意?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yho3miu3L
雲貴妃指尖微緊,心思翻湧。
「傳我命令。」她轉身吩咐,「讓五皇子三日後入宮,我要親自問問他。」
三日後,御花園中風過玉蘭,五皇子步入亭中,見母妃神情溫柔如常,心中卻有幾分不安。
「阿辰,」雲貴妃笑著遞茶,「這幾日可還順利?聽說你在外頭又遇見了那位姑娘?」
他略低下頭,聲音平靜卻略有遲疑:「是。她……很好。」
「很好?」雲貴妃的笑微微一滯,輕聲問:「是那種『令人難忘』的好嗎?」
五皇子沉默半晌,終於抬眼望向母親。那一瞬,他看見了她眼底深藏的複雜情感——嫉妒、失落、還有未散的舊愛。
「母妃若問臣兒的心,臣兒確實對她另眼相看。」他語氣誠懇,卻也堅定,「但她清白、心思純善,絕非宮中人所能比。」
雲貴妃的唇角緩緩抿起,笑意幾乎要凍結成霜:「是嗎?你倒與你那位皇叔越來越像了。」
五皇子一怔。
雲貴妃放下茶盞,語氣溫柔卻暗藏銳利:「你可知道,那女子與靖王走得極近?前陣子,靖王奉旨押回一名罪犯,據說當時她就在場。更有傳言——他為了她,親自出手。」
五皇子的心猛然一緊。那天在山中,他曾隱約感覺她與靖王之間有某種微妙聯繫,但她的眼神中並無半分虛偽。
「母妃,若她真與靖王有交情,也許只是巧合。」
雲貴妃冷笑一聲:「巧合?你可知本宮最恨的,就是這兩個字。」她轉身背對他,語氣低沉而緩慢,「若不是巧合呢?若她是靖王安置在外的人呢?」
五皇子無法回答,只覺心頭一陣亂。他自幼聰慧,懂權謀之道,卻在這一刻,第一次覺得無從選擇。
他離開御花園時,天色已暗。宮牆外的夜色靜謐,唯有風聲如嘆。
當晚,杜薇薇在竹屋中煮著草藥,忽聽外頭傳來輕微的馬蹄聲。她抬頭,只見那青衣少年再度出現在霧氣之中。
「又是你?」她微微皺眉,卻仍笑著放下湯杓,「你這幾日怎麼總往山裡跑?」
五皇子走近,眼神有幾分急切:「我有事想問你。」
杜薇薇被他語氣嚇到,微微一怔:「何事?」
他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那日靖王護你下山,你可認識他?」
杜薇薇怔住,顯然沒料到他會提這件事。片刻後,她才輕聲道:「他救過我一次,但那之後我再未與他有往來。」
五皇子凝視著她,想從她的神情中看出謊言,卻只見那份真摯與坦然。她沒有閃躲,也沒有惶恐。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眼神漸漸柔和。
杜薇薇看著他那複雜的神色,終於問:「你到底是誰?」
他沉默半晌,終於笑了笑:「只是個想報恩的人。」
兩人相視,竹林間的風輕輕吹過,夜霧散開一角,露出明亮的月。
五皇子忽然覺得,那一刻的寧靜,比宮中千萬盞燈都真實。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bCofc44z
他不知,這一段由假意開始的情誼,正一步步走向他命運的臨界點。
遠在京城的雲貴妃,在寢宮燭光下撫著手中的信件,唇角緩緩勾起。
「阿辰……你還是太像他了。」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意。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W6SPjLsqA
若這女子真奪走她失去的那份情——那麼,就算是靖王,也得為此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