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都的太陽一向熱情,熾烈的光線毫不掩飾地傾瀉下來,柏油路在熱氣中微微顫動。翊綾背著背包走出高鐵站,看見對街向她揮手的孫淯欣。
「欸,妳最近還好嗎?」淯欣上下打量她:「我總覺得……妳有時候怪怪的。」
翊綾遲疑了一會,笑得有點僵:「嗯……是有一點。不過可能是因為我忙很多事情,把自己累壞了。」
她們搭捷運朝港口方向前進。翊綾正想轉移話題,淯欣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對了,上次我們去紅願寺的事……現在Rika已經完全康復,看來妳的願望實現了。那是不是去還願一下比較好呢?」
翊綾愣了一下,腦海閃過那天香火縹緲的景象,以及心底深處那個不願細想的念頭。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再緩緩吧!我先看何時有空,反正還願應該隨時去都行吧?」
淯欣沒有再追問,只是轉身領著她走向港邊的咖啡廳。夏日的海風吹過,帶著潮濕的鹹味;卻在吹過她耳邊時,似乎夾雜著極輕的低語--像有人隔著很遠的水面,喊著她的名字。
*
幾天後,翊綾獨自搭捷運去上日文課。午後的車廂空曠,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座椅上,浮動著細塵。
她注意到對面乘客神情空洞,瞳孔像覆了一層灰霧,隨著列車晃動卻毫無任何焦距。有人手裡捏著報紙,翻頁的動作像壞掉的機械;有人低頭滑手機,螢幕一片漆黑。
空氣忽然沉重,每次吸氣都像吸進黏稠的霧水,緩慢壓迫著胸口。列車駛入隧道時,窗外一片漆黑,車廂燈光也跟著暗下去。
在那壓抑的黑暗中,她聽見一聲短促清脆的「咔答」,像是某個開關被觸動。
*
那天下課後,她在返家的捷運上,戴著耳機聽LUMINA5的最新專輯。耳機傳來熟悉的旋律旋律,直到副歌--
「還你--」
聲音忽然像CD跳針般重複:「還你、還你、還你……」節奏愈來愈快,音調卻扭曲,像在說:「換妳、換妳、換妳……」
那聲音鑽進她的大腦,節拍與剛才捷運上的「咔答」聲重疊起來,像是不斷敲擊她的意識。她慌忙暫停播放,音樂卻仍從耳機溢出,直到她用力將耳機拔掉,聲音才消失。
*
幾天後,她經過北河車站的大型廣告看板,上面是LUMINA5代言的保養品廣告,五名成員笑容燦爛地舉著產品。
當她走過看板中央時,Rika的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那種動作過於真實,甚至帶著注視。其他成員依舊凍結在微笑與姿勢中,如同時間被凝固。
翊綾背脊一陣發寒,加快腳步時,耳邊又像響起那聲極短的「咔答」。
更令人不安的是之後的某一天,她經過一處路口的電視牆,正巧播放著Rika的獨唱曲MV。穿著白裙的她在花海間歌唱,聲音清澈如水。
翊綾下意識駐足觀看。下一秒畫面閃了一下,換成一張面目全非的臉龐。那是被火焰吞噬過的Rika,肌膚龜裂焦黑,嘴角裂到極長,露出不屬於人的笑容。唇形無聲地動了兩下,像在說:「嘻嘻。」
她全身寒毛直豎,飛也似地逃離那條街,在慌忙奔跑間,又隱約聽到「咔答」聲。
*
一切錯亂的頂點,發生在LUMINA5的新巡演《RE:GENESIS》。
翊綾憑著手速和又婕的搶票技巧,成功搶到連兩場首都小巨蛋延伸舞台正前方的「神位」。
第一場演唱會正常得讓人沉醉。然而第二場剛開演,她就覺得不對:成員的每個動作、每句玩笑、哪位成員在何時喝水,全都與前一天一模一樣。就連那聲「咔答」,都在同一瞬間從舞台某處響起。
她一開始安慰自己或許只是流程固定,但連歌單、走位、即興反應都完全相同,這種解釋顯得毫無說服力。
直到回到宿舍,她才在新聞影片中看到:第二天的歌單與首場不同,talking內容也完全不一樣。而在影片觀眾席的遠景中,她瞥見自己--或者某個與她一模一樣的人--正坐在另一個位置上,眼神空洞地望向舞台。
那一刻她意識到,自己所在的現場,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不存在的版本。錯位的,不只是舞台,連她的存在,也似乎被替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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