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十二章：紅色奇蹟與第一批信徒

那一夜，陳智軒幾乎沒有睡著。

喉嚨的灼痛感和精神上的巨大壓力，讓他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每一次呼吸都艱難而徒勞。他能清晰地聽見，隔壁房間裡，父親李根整夜都在翻來覆去，嘴裡還不時發出夢囈般的低吼：「升！一定要升啊！」

這個家，已經變成了一個壓力鍋。而他，就是那塊被置於火上炙烤的肉。

第二天清晨，天還未亮，李根就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客廳裡，雙眼通紅地盯著大門，彷彿在等待一份判決書。王娣則在廚房裡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煮好的公仔麵因為忘了關火，已經糊成了黑炭，散發出一股絕望的氣味。

唯有李小玲，像往常一樣，坐在書桌前，在一張巨大的白紙上繪製著更為複雜的圖表，上面標註著「腦電波頻率」、「多巴胺分泌」與「股市波動關聯性猜想」等字樣。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進來時，送報員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

「啪嗒。」

報紙被塞進門縫的聲音，輕微，卻像一聲驚雷，震動了屋內所有人的神經。

李根幾乎是撲過去的。但他沒有立刻拿起報紙。他先是深呼吸，走進洗手間，用肥皂仔細地洗了三次手，然後又走到神龕前，對著那張銀行收據和那顆作為祭品的提子，拜了三拜。

完成這套儀式後，他才用微微顫抖的手，抽出了那份《信報》。

空氣凝固了。王娣停下了腳步，李小玲也放下了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份可以決定生死的紙張上。

陳智軒的心臟，不合時宜地狂跳起來。他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狗屁，是巧合，是荒謬的鬧劇。但當身家性命真的壓在上面時，即便是最理智的靈魂，也無法完全免疫那份源自未知的恐懼。他發現自己，竟然也在期待一個奇蹟。

李根的手指，像得了帕金森症一樣，哆哆嗦嗦地翻動著報紙。他沒有先看頭版，而是直接翻到了中間的財經版。他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文字間瘋狂掃視，尋找著那個神聖的代碼。

找到了。

0005 滙豐控股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時間，彷彿靜止了三秒。

下一秒，一聲震天的狂吼，從李根的喉嚨裡爆發出來，幾乎要震碎這八百萬豪宅的落地玻璃窗。

「升啊——！升咗啊——！」

他像個中了六合彩頭獎的瘋子，揮舞著報紙，在客廳裡瘋狂地跳躍、奔跑，眼淚和鼻涕一齊噴湧而出。

「老婆！阿女！你哋睇！你哋快啲睇啊！」

王娣和李小玲湊了過去。只見報紙上，滙豐控股的名字旁邊，跟著一個鮮紅的、向上箭頭，以及一個刺眼的數字。

昨日收市價，相比前一日，暴漲了整整兩塊八！

對於他們投入的二百四十萬來說，這意味著，僅僅一夜之間，他們帳面上的財富，就增加了超過十萬港元！

這筆錢，比李根過去十年打散工賺到的總和還要多。

「天啊…」王娣捂住嘴，腿一軟，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真係得…真係得啊…」

李小玲的反應則冷靜得多，但她的眼神裡也充滿了震撼。她迅速奪過報紙，回到書桌前，拿出計算器和筆，開始飛快地計算著什麼。

「數據吻合…增長率超出正常波動範圍…『人肉超算』的預測精準度，達到98.7%…」她喃喃自語，筆記本上又多了一頁密密麻麻的分析，「必須建立更精確的數學模型…」

而陳智軒，在看到那個數字的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這怎麼可能？

這完全不符合任何金融學的邏輯！這就是純粹的、赤裸裸的、狗屎一樣的運氣！宇宙的隨機性，在這一刻，對他開了一個最惡毒的玩笑。他本來期望一場慘敗，來終結這場鬧劇。可一場勝利，尤其是這樣一場輝煌的勝利，只會將這輛失控的列車，推向更瘋狂的深淵。

他輸了。輸給了一顆提子。

李根的狂喜，在持續了整整十分鐘後，昇華成了一種全新的使命感。他不再是那個只想著發財的草根，他感覺自己成了神的代言人，是天選的使者。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衝到神龕前，拿起那顆已經有些發乾的提子，用一種近乎親吻的動作，虔誠地觸碰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然後，他拿起那部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李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壓抑著狂喜，卻又充滿了炫耀的、高深莫測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喂？曹老闆嗎？係我，李根啊。」

「冇錯，我搬咗屋。但呢啲都係小事…」

「我打俾你，係想同你講返啲『內幕消息』…關於滙豐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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