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小低B》 - 第九章：一個關於鼻腔的金融模型

空氣，在那顆提子被完全塞入李大雄鼻孔的瞬間，凝固成了固體。

時間彷彿被拉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小小的、紫色的、堵住了一邊呼吸的圓球上。

Peter，那個口若懸河的倫敦金騙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那套關於「穩定回報」和「對沖風險」的話術，被這顆提子噎在了喉嚨裡。他從業多年，見過各種難纏的客戶，但從未見過這種溝通方式。

李根和王娣的臉色，從震驚變成了煞白。父親剛剛建立起來的「我兒子是活佛」的信仰體系，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地震。

而陳智軒，正用他那唯一還能通氣的鼻孔，費力地呼吸著。他內心在狂喜地倒數：五、四、三、二、一……這場鬧劇該結束了，這個騙子該滾蛋了。

然而，他再一次低估了這個時空的荒誕程度，以及人類大腦在面對無法理解的事物時，那驚人的「自我合理化」能力。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不是李根，也不是Peter，而是全程冷眼旁觀的李小玲。

她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儘管她沒有近視，但她覺得這樣更像一個科學家），快步走到弟弟面前，用一種法醫檢查證物般的眼神，仔細觀察著那顆提子。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本《實驗對象D觀察日誌》，翻到新的一頁，飛快地寫了起來。她的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玲，你做緊咩啊？」王娣顫抖著問。

李小玲頭也沒抬，用一種宣讀學術論文的冷靜語氣說道：

「我在記錄一個重要的臨床現象。」

她清了清嗓子，看著一臉茫然的父母和騙子，開始了她的「學術報告」：

「根據《兒童精神及腦部發展異常案例分析》第三章第七節的描述，部分有認知障礙的兒童，在面對強烈的外部信息刺激，尤其是自己無法理解的、帶有欺騙性或威脅性的語言時，會觸發一種名為『感官替代性阻斷』的應激反應。」

她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被她這套專業術語鎮住。

「簡單嚟講，就係當佢嘅大腦覺得你講緊大話、想呃佢嘅時候，佢處理唔到，就會本能地用一個物理動作，去『塞住』其中一個感官通道。佢塞住個鼻，其實係一個象徵性行為，意思係：你講嘅嘢，好『臭』，我唔想再聞落去。」

她合上筆記本，用一種蓋棺定論的語氣總結道：

「所以，佢唔係發癲。佢係用佢唯一嘅方法話俾我哋知：呢位叔叔，係一個大話精。」

全場死寂。

李根和王娣，目瞪口呆地看著女兒，又看看兒子鼻孔裡那顆提子，再看看臉色由白轉紅、由紅轉青的Peter。

李小玲的這番「科學解釋」，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他們心中所有的困惑。它聽起來如此深奧，如此有道理，比「活佛顯靈」這種虛無縹緲的說法，更具說服力！

原來，阿B唔係發癲，佢係有個「內置測謊儀」！

李根的眼神，瞬間從惶恐變回了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憤怒。他指著Peter，怒吼道：「好啊你個仆街！你呃神騙鬼呃到我李根頭上！我個仔都話你臭啊！你仲唔快啲帶埋你啲垃圾計劃書，躝啊！」

Peter徹底懵了。他無法理解，自己精心準備的騙局，為何會以這種離奇的方式敗露。他看著那個鼻孔裡塞著提子的小孩，又看看那家人臉上那種「我們已經洞悉一切」的表情，感覺自己才是那個闖進了瘋人院的正常人。

「你…你哋…黐線㗎！」他扔下這句話，抱著他的計劃書，狼狽地逃出了這個單位。

危機，解除了。

屋內，氣氛再次變得莊嚴而神聖。

李根和王娣，用一種全新的、混雜著崇拜與愧疚的眼神看著陳智軒。他們不再把他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弱智兒童，而是當成一個雖然無法自理、但靈魂深處擁有無上智慧的「守護神」。

「仔啊…」王娣的眼眶紅了，她想去幫兒子把提子弄出來，卻又不敢，生怕破壞了某種「法力」，「辛…辛苦你啦…」

陳智軒：「……」

他感覺到，那顆被體溫加熱的提子，正在緩緩滑向他的鼻腔深處。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

他張開嘴，想咳嗽，想求救。

「啊…啊…咳…」

然而，這幾聲微弱的呻吟，在李根聽來，卻是另一種神諭。

「老婆！我明喇！」李根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頓悟的光芒，「阿B嘅意思係，錢，唔可以就咁擺喺度！一定要投資！但唔係信埋啲三唔識七嘅人！係要信自己！」

他拿起那份被Peter遺留下的、關於「倫敦金」的計劃書，翻了幾頁，雖然一個字都看不懂，但他指著上面那些紅紅綠綠的走勢圖，豪氣干雲地說：

「股票！黃金！我哋自己嚟！阿B，以後就靠你『聞』邊隻會升啦！」

說完，他激動地抱起陳智軒，用力地拋向空中。

「我個仔係股神啊！哈哈哈哈！」

在被拋到半空的那一瞬間，因為劇烈的震動和重力的改變，那顆卡在陳智軒鼻腔裡的提子，終於……

被他吸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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