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名之名>
少年告別青龍時，天色剛亮，薄霧覆著泥土的香氣。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RyHFUHuU
他對這個世界還很陌生，只知道自己沒有名字，也沒有要去的地方。
直到他走進了那個村落。
村口的木牌寫著「白鷺村」，字跡歪歪斜斜，像是被哪個小孩偷偷刻上去的。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w2qFTm7Yu
村裡的人起初對他感到陌生，但在得知他無處可去、無名無姓後，仍決定收留了他。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eSOfJwM9
村中老村長說：「沒有名字的人，也能活得堂堂正正。」
從此，被叫作「無名氏」的他就成了白鷺村的一份子。
村民比他想像得更健談、更友善。
第一個對他笑的，是隔壁家的鐵匠古松大叔──個聲音像牛吼的大漢。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mR7ryo6y
「你這小子力氣不錯，來來來，幫我抬一下木頭！」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O4SVon2hO
他累得手臂發麻，古松卻哈哈大笑：「行啊！比我家那兩個臭小子強！」
另一個經常找他的是雜貨店的阿蘭嬸。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Vj3PdwSb
她總把多出來的饅頭塞進他懷裡。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yACoicuX
「你這孩子瘦得像一根掃帚，吃吧，這是多做的。」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VR2hEVV8
少年知道那不是真的多做的。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g6KTjOsP
但她的笑容讓他第一次明白「善意」是什麼。
還有常在路邊玩耍的三個孩子——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4HN9fluSu
敏敏、亮亮、小鐵。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d8CIbweQ
他們會圍著他轉，要找他一起玩，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hbFbdgxNP
看著三個孩子爭鬧，孤卻覺得心裡暖暖的。
但陪他最久的，還是村長的孫女——莎木。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ZnVIRllY
這個聰明、喜歡讀書的少女，經常把家裡的書拿給他，教他認字。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xsnOgTTm
每次孤笨拙地念錯字，她都會憋著笑說：「啊……不是那樣念的啦。」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3KPPCAm4
少年被逗得臉紅紅的，卻也第一次覺得，被人取笑……好像並不是壞事。
這天清晨，古松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0hNJbcaZl
「明天村長七十了，要好好慶祝。幫我跑趟鄰村，買兩桶葡萄酒吧！」
少年用力點頭：「沒問題，大叔！」
在村口，莎木跑了過來，遞給他一本書。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zbx6GNSR
「這是動物圖鑑的下冊……我爺爺說你都快把我們家的書都看完了。」
無名氏接過時忍不住說出心裡話：「謝謝，莎木……有你在的生活真的好。」
莎木怔住，耳尖微微紅了。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TeCaEwPn
「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會早點回來。」
莎木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日落回程的路比平時安靜，安靜得異常。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VELafU77m
少年腦中卻響起酒館老闆的叮囑：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eAOG6zQe
「路上小心，聽說最近有馬賊出沒……」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iuOwREQt
他的心越來越沉。
直到——他看見村口那片焦黑的木片。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mOCYs2Wo
屋頂倒下，地面焦灼，空氣裡滿是血腥與煙味。
敏敏躺在井邊，還抱著那只裂開的木馬；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9XlSbI0k
亮亮與小鐵倒在一起，像是在玩捉迷藏時睡著了；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R4Cgzfqr
古松大叔的巨斧落在地上，斧柄裂成兩半。
每一張臉，他都記得。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urd96KXm
每一個名字，他都喊過。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nPJbBizd
他嘶喊，聲音破碎。
他狂奔至村長家時，他整個人跪下了。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kmPliTlp
老村長倒在碎木間，仍握著拐杖。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DE0WwwJP
而莎木——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jsCB13Lwe
莎木躺在書櫃前，手仍緊緊捏著一本沾血的書。
「莎木……！」他撲上前，抱住她。
她眼皮微動，看見了他，微弱地笑。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2JL1lmbtQ
「你……回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哭得發抖，只剩下不斷的道歉。
「別這樣……無名氏……」她笑得虛弱卻溫柔，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IuJ7CEva3
「請你好好活下去…不是你的錯…」
她的指尖，顫顫地觸碰著他的臉頰。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K3Z8Amd0
「我們還會再見的……在另一個世界……一定……」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0iLRmUzsr
她的手滑落。
世界也好像一起崩塌。
「不要走……拜託……不要走……」他哭喊著那卑微的祈求，希望奇蹟可以出現。
他低頭哭泣著，直到一股粗魯的氣息壓過夜風。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tUjHr2ABv
「哼……原來還有人活著啊。」一名馬賊從黑影中走出，刀刃上還滴著鮮血。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sBsP9kJX
更多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一群馬賊步步逼近。
無名氏站起身，雖然全身顫抖，但仍張開雙臂，擋在莎木的遺體前。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g0RPHlEn
「別碰她……」
馬賊冷笑：「送你們團聚罷了！大爺我夠慈悲了吧?」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saORuwZy
但就在那刀即將砍下的瞬間——
一聲慘叫自馬群後方響起。
「啊啊啊——！是誰——啊——！」
眾賊一驚，回頭看去，只見黑夜中不斷有人倒下、翻落、消失。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1q2yGcRcw
一道熟悉的人影自血霧中走出，雙手插在褲袋裡。
青龍。
「對不起。我……來晚了。」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7SePhsOcN
他看著少年身旁的屍體，他瞪著剩下的馬賊，語氣帶著殺氣：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pSHfiECy
「我還不想這小子在這裡倒下。」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fo9POFKt
「所以只好——讓你們先倒下了。」
最後的馬賊還未能反應過來，便被一股猛烈氣浪掀飛，砸落在樹叢中，不再起身。
兩人默默地為村民挖墓。
古松大叔的墓土很重，因為他總說：「男人要站得穩。」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QZgoOrPj
阿蘭嬸的墓前放著他今天最後沒吃完的饅頭。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9kPqvGSSi
三個孩子的墓地排在一起，像他們吵著要聽故事時那樣。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XKSVe39R
少年站在老村長的墓前，灑上屬於他的葡萄酒。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Fls7ocFd
最後，是莎木，他的手擅抖著，把那本動物圖鑑放到墓前。
「我發誓……我要學會保護……我不想再失去了……」少年道。
青龍站在他身後，問道：「你想怎麼做？」
「請讓我跟你走，讓我學會……保護別人的方法。」
青龍點頭，忽然又問：「那……你想到名字了嗎？」
少年點頭，望著那片剛被夕陽染紅的天際，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早已逝去的夜晚。
那晚，天上沒有星星，只有層層雲海與一輪半掩的勾月。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caeQAHdu
莎木靜靜躺在他身旁，指著那輪月亮說：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A16xIDRj
「無名氏，你知道嗎？月亮，其實很像你呢。」
他當時不明所以，只覺得那話遙遠又溫柔。
莎木笑了笑，聲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Mw3jPgmi
「月亮有時圓，有時缺，忽遠忽近，看起來飄忽不定，卻一直都在那裡。你就是那樣的感覺……神秘、孤單，但真實。」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cana6M3t
「你知道嗎？月亮，還有另一個名字。」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ZEZ54lIg
「它的名字——叫蒼寰。」
回憶到這裡，少年抬頭望向夜空，眼神如水。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fvMrK5qWK
他終於轉過頭來，低聲而堅定地說：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hsb1RXpo
「我的名字……叫蒼寰，孤蒼寰。」
這一刻，他不再是無名的實驗體。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dyBKbTcW
不再是漂流的影子。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aRFjNWkM
他的名字、命運與道路——5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zkEISnFZ
從今以後，都由他親手選擇。
[卷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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