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霧氣仍掛在街角，坦佩斯特城西的市集便已開始喧囂。馬蹄聲、車輪壓過石板的嘎吱聲、攤販推開棚架的吱呀聲，交織成一首凌亂卻有秩序的晨曲。
哥布林殺手走在商隊末端，灰色斗篷仍緊緊包裹著盔甲。他低頭，像是怕被人認出，但實際上，他的目光在兜帽陰影下冷冷地掃視四周。
這裡的哥布林太多了。
不是手持弓矢的山林伏兵，也不是潛藏洞穴的群體，而是一個個背著竹簍、肩挑木竿的勞工。他們叫賣著蔬果、搬運著布匹，甚至有些在攤位後為人類顧客計算貨款。動作笨拙，卻真真切切在融入市集的節奏。
「清點一下數目！」一名穿著藍布衣的哥布林吆喝著，手裡握著木板，正逐一點算卸下來的麥袋。他的聲音沙啞卻有條理，還會把數字重複給同伴聽，以確保無誤。
哥布林殺手看在眼裡，眉頭在面甲下皺了一下。這些場景與他記憶裡的哥布林不符。那記憶中，哥布林只會吼叫、爭搶、撕咬，絕不會冷靜地計算。
「怎麼樣？」利姆路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他不知何時走到哥布林殺手身側，隨意地把手插在口袋裡，像是散步般。
「這不是真實。」哥布林殺手頭也不回，語氣冰冷，「只是表象。」
「表象也好，真實也好，你正在『觀察』，不是嗎？」利姆路淡淡一笑，「他們在勞動、在交易、在養家糊口。你覺得這些事能裝多久？」
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前方。
市集的喧嘩逐漸高漲。商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小孩子在攤位間追逐打鬧，攤販喝著烤肉和熱湯。空氣裡混雜著肉香與木炭味，還有淡淡的草藥香。
在這份熱鬧中，哥布林殺手卻感到一種奇怪的刺痛感——因為這些畫面越是尋常，越顯得陌生。對他來說，「哥布林」這個字應該等同於「災厄」，而不是這種與人類共處的日常。
「……我會看下去。」他低聲說，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利姆路。
利姆路沒有追問，只是輕輕點頭。
上午的交易開始。商隊的貨物被卸下，分配到不同攤位。幾名哥布林在記錄人類商戶的付款方式——有人用硬幣，有人用糧票，也有人用布匹抵押。
哥布林殺手倚在一旁，冷冷地看著。
「帳簿拿穩，別寫錯！」一名哥布林監工拍了拍年輕同伴的肩膀。那年輕哥布林緊張地把筆按穩，嘴裡小聲念著數字。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gjujKx2o
錯了幾次，監工並沒有斥責，而是蹲下來指導：「一袋麥子算五枚銅幣，你要把它換算清楚，不然會有人虧本。」
這一幕讓旁邊圍觀的幾個人類商人愣了片刻，其中一個甚至低聲嘀咕：「沒想到……還挺認真。」
哥布林殺手聽在耳裡，指尖卻更緊地扣住腰間短劍。「這是偽裝。」他低聲說，「這種表現不屬於哥布林。」
「為什麼不屬於呢？」利姆路笑著問，「因為你過去沒見過？」
「因為他們的本性不會改。」哥布林殺手答。
「那你看到的這些，又要怎麼解釋？」利姆路伸手指了指，前方幾名哥布林正把自己的午餐分給一個走失的小孩，那孩子哭著說找不到母親，哥布林安慰著，還把他送去衛兵亭。
哥布林殺手一瞬間愣住。他的腦海裡閃過往日場景——哥布林拖拽婦孺、冷血地撕裂一切防線。但眼前這些哥布林卻蹲下身子，耐心地安撫哭泣的孩子。
「這……」他的聲音停在喉嚨裡。
「你看到的，就是答案。」利姆路淡淡說，「不是每一個哥布林，都活在你過去的陰影裡。」
然而，話音剛落，市集東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幾名人類商人推搡著兩個哥布林，聲音高亢：「他們偷了貨！」
人群瞬間圍攏過去，叫罵聲此起彼伏。哥布林殺手的手已經搭在劍柄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這才是他熟悉的結局。
利姆路卻抬手擋住他，目光銳利：「等一等，看清楚再說。」
人群迅速擠攏到市集東口，聲音混亂不堪。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hRaCqdHx
「這兩隻哥布林偷了我們的布匹！」一名紅臉的商人揮舞著手臂，指著兩名年輕哥布林。布匹的一角還露在麻袋裡，看起來確實像是從他攤子上掉落下來的貨。
「不是我們！這袋布是我們剛搬下來的！」其中一名哥布林聲音發顫，卻努力保持鎮定，「你可以問倉庫那邊的人！」
但沒人聽他解釋。幾個商人推搡著他們，把「偷竊」的罪名喊得震天響。圍觀的市民議論紛紛，聲音裡帶著質疑與恐懼。
哥布林殺手在人群外側停下，目光冷冷盯著場景。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5RN49r8KJ
「我就說過，他們遲早會露出本性。」他的手指已經搭在劍柄上，準備隨時出手。
利姆路卻伸手擋住了他，聲音壓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再等一下。」
哥布林殺手側目，紅光在頭盔縫隙裡閃了閃。「你還要幫著小偷？」
「我不是幫著他們，而是幫著『事實』。」利姆路淡然回應，隨即走上前。
「讓開。」他輕聲開口，但那股威壓讓人群自動退開半步。
利姆路蹲下身，翻開布袋仔細檢查。他的手指輕輕一抹，便在布匹角落看到不自然的割痕，線口被利器切斷，而不是正常的拆包痕跡。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575ZYkRkK
「這不是他們偷的。」利姆路抬頭，語氣篤定，「是有人故意栽贓。」
商人們愣了一下，但馬上又叫嚷：「胡說！你只是偏袒你養的魔物！」
利姆路的目光一沉，聲音陡然冷冽：「如果真是他們偷的，你覺得他們會笨到直接背著袋子在市集裡走嗎？」
人群一時語塞。
然而，就在這個縫隙，一名孩子的聲音從角落響起：「我……我看見了！有個人把布丟到他們袋子裡！」
眾人轉頭，那是一個攤販的兒子，怯怯地指著另一個看似普通的護衛。那護衛臉色瞬間煞白，拔腿就跑。
哥布林殺手眼神一冷，身體比思維更快，他飛身追上，一把將那人撲倒在地。短劍抵在對方頸邊，冷聲問：「為什麼要栽贓？」
護衛渾身顫抖，結結巴巴地吐出一句話：「……是有人……給了錢……要我挑起衝突……」
人群嘩然。利姆路眼神微微一閃，他立刻捕捉到這背後不單純的意味——有人在暗中刻意挑撥人類與哥布林的關係。
護衛被士兵押走，孩子的證詞與現場的痕跡足以洗清兩名哥布林的嫌疑。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2vF295Z6
市集的喧囂逐漸平息，但空氣中仍殘留著一股尷尬與不安。
「對不起……」其中一名商人低聲說，卻沒能抬頭。
被誣陷的哥布林只是沉默地收起布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們沒有多辯解，也沒有表露怒氣，只是默默回到隊伍裡繼續搬運。
哥布林殺手冷冷看著這一幕，聲音在面甲裡顫動：「他們受了委屈，卻選擇忍下。這不是哥布林該有的反應。」
「所以，或許你該承認——不是每個哥布林，都是你記憶裡的怪物。」利姆路平靜地說。
哥布林殺手沒有回答，紅光在縫隙中暗了一瞬。他緩緩收回短劍，轉身走回人群之外。
市集重新恢復秩序，攤販的吆喝聲再次響起，但所有人心裡都留下了一絲陰影——有人故意挑撥，而這場衝突或許只是開始。
利姆路站在人群邊緣，望著被押走的護衛，眉頭深深皺起：「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而在遠處屋脊的陰影裡，一道模糊的身影正靜靜注視這一切，嘴角帶著冷笑。
哥布林殺手則獨自走在市集外的巷道裡。他的腦海裡一遍遍回放剛才的場景：哥布林沒有反擊。10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ee6EKb6D
他的腳步不自覺放慢，最後停下。
「如果這不是偽裝……」他低聲呢喃，「那我一直相信的一切，又是怎樣呢？」
風掠過盔甲縫隙，發出低沉的聲音，像是在回答，又像是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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