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霧氣漸漸散去,晨光在兩人之間拉出一條模糊的界線。
利姆路站在哥布林巡邏隊前方,目光鎖定不遠處的哥布林殺手。對方的盔甲仍沾著晨露,金屬表面因多年戰火而布滿劃痕,頭盔後那撮紅羽在微風中微微顫動,像是一抹鮮血的記憶。
哥布林殺手沒有收起武器。他的呼吸沉穩,但手指始終搭在箭尾,像是在等待一個必然會到來的時機。
「你為什麼要攻擊我的人?」利姆路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每個在場的哥布林都聽得見。
「因為他們是哥布林。」哥布林殺手的語氣就像陳述天氣,「哥布林會撒謊,會強姦,會殺人,會燒村。你也許沒見過,但我見過太多次了。」
利姆路眯起眼睛,「他們是我的國民,也是我的朋友。你在這裡胡亂下定義,就是在否定我建立的一切。」
「哈。」哥布林殺手冷笑一聲,聲音在頭盔裡變得更加沉悶,「等到你看到他們抓走你的同胞、折磨、吞食,你就不會說這種話。」
他抬起頭,仿佛看穿眼前的霧氣,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裡不是坦佩斯特的邊境,而是他記憶裡的廢墟與焦土。
「我小時候,就哥布林燒了我的村子。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的家人。我撿回一條命,只是因為躲在糞坑裡。」他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刀鋒般的銳利,「從那天起,我就知道,哥布林沒有例外。」
利姆路沉默了幾秒,沒有急著反駁。他能感覺到這段經歷是真實的,是烙印在對方生命中的傷痕。
但他依舊抬起頭,平靜地回應:「我不否認你所見過的悲劇,但我也有自己的親眼所見。但現在這些哥布林和我一起生活,一起建造家園。他們守規矩、守承諾——他們值得信任。」
哥布林殺手的手微微一緊,箭矢的羽毛在他指尖顫抖。兩人的立場如同冰與火,無法融合。
哥布林殺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那只是他們還沒找到機會。」
「你的眼中,只有過去,沒有未來。」利姆路的語氣開始變得尖銳,「這樣的偏執,只會讓你錯過真正能改變的事物呢。」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十數步,卻像隔著萬丈深淵。哥布林殺手的視線從利姆路身上掃過,落到他身後那群神情緊張的哥布林——有的咬緊牙關握著武器,有的微微顫抖,但沒有一個後退。
「你以為他們在幫助你,其實他們只是在等你放鬆警惕。」哥布林殺手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述說一個必然成真的詛咒。
利姆路深吸一口氣,手邊的空氣似乎被魔素微微攪動,形成一層看不見的波紋。「你錯了。他們不是等機會,他們在等未來——一個不必為出身付出生命代價的未來。」
「少廢話了。」哥布林殺手猛地抬起弓,箭尖直指利姆路的額心,「我唯一要確保的未來,就是沒有哥布林活到明天。」
霎時間,巡邏隊齊聲抽出武器,長矛與短劍同時指向哥布林殺手,空氣瞬間緊繃得像要爆裂。
利姆路舉手示意哥布林們不要動作,眼神依舊盯著對方,「如果今天你一定用武力證明你的信念,那我會接下來。只是——」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3NZiRUEeA
他語氣微微一轉,帶著一絲冷笑,「別指望我會手下留情。」
風聲在這一刻變得刺耳,仿佛連空氣都察覺到即將到來的碰撞。哥布林殺手手中的弓弦已經拉滿,利姆路周身的魔力緩緩升騰。
這不是一場誤會,而是理念與信念之間,無法調和的第一場試煉。
哥布林殺手的箭尖在微光中閃爍,利姆路周身的魔素氣流隨著情緒升溫,像看不見的火焰在空氣中翻騰。
「放下弓吧。」利姆路的聲音平穩,卻蘊含著壓迫感。
「先放下的,就不是我。」哥布林殺手冷冷回應。
他沒有立刻鬆手,反而將箭尖移動,像是在挑釁——先是對準利姆路的額心,然後緩緩下移,停在他身後那名年輕哥布林的心口。
那名年輕哥布林顫了一下,但依舊挺直身軀。利姆路餘光捕捉到他的反應,眼神中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波動。
「看見了嗎?」哥布林殺手的聲音壓得很低,「即使是這樣站在你身後的哥布林,一旦有機會,他還是會選擇背叛。」
「你只是害怕去相信,因為你一旦相信,你的世界就會崩塌。」利姆路反駁,語氣如刀鋒般銳利。
短短幾句話,兩人的呼吸頻率都變得急促。那種緊張,不只是來自劍與弓的威脅,更是理念之間相互否定的對抗。
哥布林殺手的手指收緊,弓弦繃到極致。就在他準備鬆手的瞬間,利姆路的魔力突然外放,形成一層半透明的屏障,將箭矢的動能鎖死在發射前的一刻。
啪——弓弦的聲音在空曠的邊境迴盪,箭矢卻像是被定格在空中,停在離哥布林殺手指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哥布林殺手愣了半秒,立刻抽身後退,翻腕抽出短劍。利姆路的目光緊隨其後,腳步卻紋絲未動。
「我說過,你的箭我會接下來。」利姆路低聲道,伸手一揮,那被鎖住的箭矢瞬間化為細碎的魔力微粒,消散在霧氣中。
短劍的冷光在哥布林殺手的盔甲縫隙中閃爍,他的呼吸依舊平穩,但眼神中已經收起了最初的急躁。
他明白,眼前這個人並非只靠言語保護哥布林的空想家,而是真正有力量守住自己信念的存在。
「你的力量……足以殺了我。」哥布林殺手的語氣沒有驚懼,只有冷靜的判斷,「但你的力量不會改變哥布林的本性。」
利姆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側過身,讓出一條通往邊境的空道,「如果你只是來獵殺,那今天到此為止吧。但如果你願意看一看我們和哥布林的相處,就留下來——你可以來親眼看清這些哥布林的生活,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舉劍。」
哥布林殺手的腳步微微停頓,似乎在思考這個提議。但他最終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收起短劍,轉身走向霧中的樹影。
臨走前,他回頭丟下一句話:「總有一日我會看。但如果我看到危險,我會動手。」
利姆路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嘴角輕輕勾起,卻不是笑意——而是某種對即將到來的麻煩的預感。
年輕的哥布林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邊,「國王大人……他會回來嗎?」
「一定會的。」利姆路看著霧氣再次吞沒邊境,眼神深沉,「而且他回來的時候,麻煩會比今天更大。」
遠方的森林深處,一雙被頭盔掩蓋的眼睛正靜靜注視著坦佩斯特的方向。那是一種獵人盯上獵物的目光——只是這一次,獵人和獵物之間的界線,正在變得模糊。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DLSoXV3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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