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 - 第二十一話：囚

黑暗中，青空緩緩睜開眼。

胸口一陣刺痛，耳邊傳來鎖鏈輕微晃動的聲音。

他想抬手揉眼，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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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被沉重的鐵鍊緊緊束縛在地上。冰冷的金屬咬入皮膚，疼痛真實得像在提醒：這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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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起身，卻被腳踝上的鐵環猛然拉扯，一下子摔倒在粗糙的地板上。

鐵鏈掙扎拖動的聲音迴盪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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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話還沒說完，刺眼的光從前方亮起。三盞吊燈同時閃爍，刺目的白光逼得他眯起雙眼。等視線逐漸清晰，他的心瞬間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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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武山、子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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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手腳全被反綁，眼睛與嘴巴都被厚布蒙住，頭垂著，氣息微弱，毫無掙扎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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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的呼吸驟然加快。

「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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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器拖地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

有什麼東西正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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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瘦削的黑影從遠處走來。那人拖著一把破舊的武士刀，刀尖摩擦地面，迸出冷光與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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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看不清那張臉，只看見對方那雙空洞的眼——沒有情緒，沒有色彩，像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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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放開他們！」青空聲嘶力竭地喊。

黑影沒有回答，腳步穩定得近乎殘酷。

他走到結縭背後，俯身解開她眼上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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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持刀，像行刑人一樣走到結縭身後。

當他伸手扯開結縭眼上的布時，青空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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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映出結縭驚恐的雙眼。

她死命搖頭，嘴裡發不出聲音，只能無聲地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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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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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被什麼切開，世界跟著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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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是「咚、咚、咚」三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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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線非常工整⋯結縭的頭乾淨俐落的離開脖子上⋯在地上滾了幾圈，眼珠仍圓睜著。血流順著地面蜿蜒，像無聲的紅色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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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濺在青空的臉上，帶著刺鼻的鐵鏽味。

結縭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倒在自己滾落的頭顱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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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整個人僵住，聲音破碎：

「啊啊啊——為什麼啊！！！」

他的脖頸青筋暴起，怒吼裡混雜著撕裂般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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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甩了甩刀，血珠在半空化作弧線灑落。停頓片刻，緩緩轉身，走向武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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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你到底他媽是誰！？」

青空聲嘶力竭，

「停下來！別碰他們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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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模糊了視線，他拼命掙扎，鐵鏈卻像嘲笑般響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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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無動於衷。

他舉起武士刀，刀刃反光正好映出青空絕望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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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掉武山蒙眼及嘴上的布。

武山劇烈喘息，眼裡充滿恐懼，身體不停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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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看到青空時，他努力止住身體的顫抖，緊咬著下唇出血，彷彿在逼迫自己冷靜。

那恐懼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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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緩緩顫抖道：

「沒事……青空……你不要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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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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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霧在半空綻放。

武山的頭顱應聲落地，直直墜落地面，發出沉悶的「咚」一聲。臉部朝下，血流在冰冷的地板上迅速擴散，形成暗紅色的水窪。

他的身軀微微抽搐，隨後向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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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隨後向右翻轉四十五度，嘴角流出的鮮血蜿蜒如線，舌頭半吐，話語卡在喉嚨深處，硬生生被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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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時間凝固，空氣中只剩死亡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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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痾⋯⋯嘔⋯嚕嚕」

青空胸口劇烈起伏，胃裡的翻騰化作酸苦的嘔吐聲，他撐不住，吐在自己身前，嗆得眼淚與鼻水一同流下，呼吸破碎急促。每一口氣都像是從胸腔裡被硬生生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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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要什麼啊！！殺了我啊！！」

青空看著地面，雙手緊握成拳，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只敢朝地面嘶吼，聲音帶著無盡的絕望與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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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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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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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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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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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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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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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刀尖敲擊地板的聲音，一下一下。

如鼓聲敲在青空的心頭。聲音不大，卻比尖叫更可怕，像是在提醒：下一個，輪到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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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全身發抖，雙拳在膝上顫抖，仿佛要把指甲嵌進掌心。當他終於被迫抬起頭時，視線徹底崩潰——

嘴巴無意識地一開一合，卻發不出聲音，身體顫動如觸電，背脊發涼。那種恐懼，早已超過了語言所能描述的範圍。

那黑影，已經站在子澤的身後

他猛地扯下子澤眼上的布。

燈光映入的瞬間，子澤的瞳孔劇烈收縮，混亂地左右張望，直到與青空視線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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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澤整個人僵住——

不可置信、驚懼、憤怒、哀求，全部堆疊在那雙眼裡。他瘋狂扭動身軀，嘴上被布捆得死緊，卻依舊不斷發出模糊的哼聲，像是拼命想告訴青空什麼。

布條被口水浸濕，滴滴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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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拜託……我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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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的聲音幾乎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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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就殺我吧！我求求你，放過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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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崩潰地伏地，用額頭一下一下撞擊冰冷的地板。那聲音低沉又鈍重，

每一下都像在砸碎自己的靈魂。

血漬滲開，他的身體開始蜷縮，

喉嚨裡發出的聲音已經不是語言，而是像是某種動物死亡前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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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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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子澤的呼喊，青空反應的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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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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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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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士刀如閃電般落下，鋒刃劃破空氣的聲音短促而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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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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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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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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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液體在空中劃出弧線，子澤的身體微微一震，鮮血從頸間噴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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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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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尖叫著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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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劇烈起伏，冷汗將衣襟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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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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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心電圖規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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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病床上，白色天花板亮得刺眼。點滴從右手臂緩緩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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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他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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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

「你醒了？！沒事吧！我剛剛聽到好大聲的慘叫⋯⋯」病房門口，武山穿著病人服提著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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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怔怔地看著他。

「武山……你……還活著……？」

眼裡翻滾著淚水，剛想起身，卻被疼痛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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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話！你才是嚇死人！剛剛那慘叫聲整層樓都聽到了！」

武山趕緊壓住青空，防止他起身。

「你才剛開完刀，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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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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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哭聲、頭顱滾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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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覺、氣味、嘔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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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真實了。青空低下頭試著穩住呼吸，意識到剛剛應該是做了一場惡夢，但回想起來，那個惡夢栩栩如生，歷歷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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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子澤呢！？」他猛地抬頭又想起身，隨即被武山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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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指向旁邊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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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子澤靜靜躺著，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心電圖的滴答聲，象徵著生命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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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看向子澤的手，那隻沒有焦黑痕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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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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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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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門被推開，一隻佈滿傷痕與繃帶的手率先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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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一個熟悉又令人恐懼的身影踏入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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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田金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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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

青空整個人像被電擊般彈起，心跳狂亂。

「武山！快逃！！」

他嘶喊著，聲音沙啞，雙手撐著床緣卻顫抖得用不上力。

「我們打不贏的，快跑啊！！他會殺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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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青空！」

武山撲上前，用力按住他肩膀，

讓他的視線與自己對上——那眼神，堅定、篤實、帶著溫度。

「沒事了！沒事的！他不會再傷害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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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裡火焰與鮮血交錯的畫面閃回腦海。

火口的殘忍、哭喊的回音、燒焦的氣味……全在腦中翻湧。

青空的呼吸亂成一團，瞳孔劇烈收縮，汗水從額頭滑落。

他仍舊不敢相信眼前的人，那個噩夢的同謀，竟然就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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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的步伐緩慢，帶著沉重。

他看著兩人，神情不再是威脅，而是某種疲憊與釋然。

「你們也沒事……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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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的肩膀仍在顫抖，眼神裡滿是戒備。

拱起身防衛，像是一種動物本能，

只要對方再向前一步，他就會用盡全力撕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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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停下腳步，微微低頭。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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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被磨過的砂紙。

「而現在，我也沒有理由這麼做了。……之前的事，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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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身後取出一個水果籃，放在病床邊的桌上。

籃裡的蘋果與葡萄被光線照得柔亮，與這病房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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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說什麼？」

青空依舊緊張地看著他，聲音顫抖卻帶著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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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幹嘛？」青空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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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靜靜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混著疲倦與決意。

「你可以走動嗎？跟我來一趟，你就會明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抹夕陽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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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攙扶著青空，兩人緩緩走過長長的醫院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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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飄著消毒水的氣味，燈光冷白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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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叮的一聲打開，映入眼簾的牌子上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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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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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童病房？」

青空皺起眉，語氣裡滿是疑惑。

他還沒開口問，金次已經推開身旁那扇玻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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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青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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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內瀰漫著機械的嗶嗶聲，一名小男孩靜靜地躺在床上。

透明的塑膠管插滿他瘦小的身體，臉色蒼白瘦弱。

胸口微微起伏，靠著呼吸罩維持著生命的節奏。

那是一個不到十歲、卻像風中枯葉般脆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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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小葉，我的兒子。」

金次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眼神裡有一種被時間磨平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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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床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過孩子的髮梢。

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在觸摸玻璃藝術品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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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一言不發，只覺得胸口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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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沒有回頭，低聲說道：

「在監獄裡，火口拿我兒子的命威脅我。要我幫他……綁架那些富家孩子。也答應事成之後會給我一大筆錢——足夠救這個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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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信了他。因為那時候，除了相信，我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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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以為這個男人只是個惡徒、是罪惡的幫兇——

直到此刻，青空才真正看清楚那副疲憊身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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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從沒殺過人？」

青空低聲問，語氣裡帶著遲疑與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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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搖搖頭。

「沒有。我進監獄，是因為搶劫。那時候醫療費像個無底洞，我……別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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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神空洞

「我只是想救我唯一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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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沉默了許久。

他望著那個孩子蒼白的臉，心底的恨與恐懼在此刻被某種更深的東西取代。

「……但如果時間重來一次，你還會這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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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苦笑。

「或許吧。我早就沒資格說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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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垂下視線，輕輕嘆息。那一刻，他忽然理解了。

理解了什麼叫“絕望中仍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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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次掏出脖子上的墜飾。裡面是一張舊照片，老婆與兒子笑著對鏡頭，他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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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沒事，我就放心了。」他轉頭對著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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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跟執法單位聯絡好了。他們答應會照顧我兒子。所以……我得去履行我該負的責任了。」

他闔上墜飾，手指在那冰冷的金屬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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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背對著兩人，緩緩走出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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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頂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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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縭呢？」

青空把玩著盆栽裡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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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早上就出院了。聽說今天還去上課了。」

武山坐在長椅上，雙手撐著膝蓋，眼神跟著雲層緩慢移動。「但……傷勢恢復得太快了……我記得，她明明傷得比我還重。」語氣裡藏著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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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抬起頭，冷風拂過他的髮絲。腦中閃過那道難以解釋的畫面——

白髮男子將手輕放在子澤焦黑的手臂上，那瞬間，焦黑的皮膚如冰雪消融，恢復成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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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側過頭，看著青空，

「你們……那天上去之後，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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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空沉默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風聲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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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說出口嗎？」武山尷尬地笑了一下，那笑裡帶著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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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現在大家都還活著，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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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緩緩站起來，目光凝視遠方的天空。

那是一種近乎覺悟的眼神，沉穩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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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實際上都死過一次了吧。」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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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武山的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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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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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空伸手輕輕揉搓著手中的花瓣，指尖的力道漸漸加大，花瓣碎裂，隨風飛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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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能捨去一切，我只想當個普通人。普通地上學、普通地畢業、普通地工作……

結婚、生子、老去……然後，普通地死去。」

他說著，語氣卻越來越低，像是在訴說一個無法達成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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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願望，很奢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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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山沒有回答。他看著那飄散的花瓣，目送它們被風帶向天空——

一片、兩片，直到再也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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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我們現在的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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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當普通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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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再次喧囂，帶走最後一片花瓣。

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青空手裡孤零零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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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沒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被雲遮住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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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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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可以熄滅，卻除不淨留下的焦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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