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出獄那一天

——家瑜——

清晨五點四十分，鬧鐘還沒響，我已經醒了，我沒有立刻睜開眼，只是安靜地躺著，胸口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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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因為昨天睡前，我還刻意告訴自己……不要去想。

可是，怎麼可能不去想……身體也一直沒有忘記啊。

我慢慢睜開眼，窗外的天空還灰灰的，身旁的湛霖還睡著，她的呼吸很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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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望著她，心裡卻開始浮現一個又一個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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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過去的事情……

三樓。

那扇門。

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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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我吐了一口氣，胸口卻還是越來越悶。

我悄悄坐起身，盡量不吵醒湛霖。

腳才剛碰到地板，身後便傳來很輕的聲音，有點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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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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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動作一頓，回過頭，湛霖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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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躺著望著我。

那雙眼睛，沒有過去剛睡醒的那種迷糊呆萌，反而是……她也一直記著今天那樣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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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下去了？」

她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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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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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特別說原因，可是我們都知道……

今天——就是侯前輩出獄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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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掀開棉被，沒有說：「不要怕。」

也沒有說：「沒事。」

只是張開雙臂：「過來。」

「唔……。」

我慢慢靠過去，額頭抵在她肩上。

她抱住我，抱得很輕，像是在告訴我：「今天開始，不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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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

我小聲說：

「我想今天……應該不會遇到他？哪有那麼勤勞的？一出來就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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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沉默了兩秒：「嗯……我也不知道。」

她沒有給我一個她無法保證的答案，只是慢慢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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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樣，我都會陪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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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門前。

湛霖和平常一樣，替我整理襯衫和外套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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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她像平常一樣，謹慎的確認了手機的電量、鑰匙、識別證……還有包內那罐新的防身用品——防狼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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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和平常沒有太大不同，但我還是注意到了，她今天比平常更留意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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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們牽著彼此，走在上班的路途中，但只要有身形相似的人經過，我的視線就會不自覺追過去。

心跳快了一下。

發現不是。

又慢慢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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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跟著我確認那身影，輕輕握緊我的手，像是在提醒我：「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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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公司。

宣宣和昕昕跟過去一樣，在窗台咬著早餐，名正言順的觀察我們，只是背後多一個小佳，一起嗑早餐，但她們都沒有刻意提起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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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笑著揮了揮手：

「早，今天還是一樣甜蜜又火熱呢。」

「唔…！早……。」我耳朵紅了起來，而湛霖則一臉理所當然，沒理會宣宣的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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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辦公室，昕昕把剛泡好的花草茶放到我桌上：「這能讓妳放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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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輕輕點頭：「……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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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人提起那個名字。

可是那件事件後，還留在這單位的同事，都記得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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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上午，辦公室和往常一樣忙碌，電話響起，影印機運轉，同事討論著和廠商碰到的問題，生活沒有因為某一個人的刑滿出獄而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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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對我來說，雖然知道保全不會讓無關人士進來，每一次有人推開辦公室的門，心臟都會不自覺漏跳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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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雖然仍和往常一樣處理公務、簽核文件、回答同事問題，接長官的詢問電話，卻總會在不經意的空檔，朝家瑜的方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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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她還好，確認她知道——今天，她不是獨自走過往後的日子。

今天，平靜得有些不可思議，沒有陌生人，也沒有陌生電話，侯前輩出獄的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回家的路上，我甚至還對著路邊一隻胖橘笑了一下。

湛霖心裡那根繃緊了一整天的弦，也終於稍稍鬆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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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緊繃的一天，就寢時，夜色很靜。

房裡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小燈。

我慢慢睜開眼，發現湛霖還沒有睡，只是安靜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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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們兩人就這樣對視了一會，我才輕輕開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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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湛霖立刻靠了過來。

我望著她，眼睛還帶著些許疲憊：「最近……我的狀況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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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勉強強笑了一下：「讓妳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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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剛想說話，我輕輕搖了搖頭。

拜託她，先讓自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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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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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伸出雙手，環住湛霖的腰，很努力地，把湛霖抱向自己：「我還是……想給妳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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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臉輕輕貼在湛霖胸前，閉上眼：「想分擔妳的辛勞……」

聲音很小，但我很認真：「我想守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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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愣住了，她低頭看著家瑜。

看著明明自己才剛從恐懼裡慢慢走出來的人，此刻卻還惦記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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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抬起手，輕輕環住家瑜。

沒有立刻收緊，而是讓家瑜先抱著自己，安安靜靜地抱著。

過了很久，湛霖才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心疼，也有說不出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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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傻瓜……」

她輕輕蹭了蹭家瑜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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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

「今天，我一直在想怎麼照顧妳。」

「可是妳卻一直在想怎麼照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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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說話，只是抱得更緊了一點，湛霖慢慢回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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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聲說：「家瑜。妳守護我的方式，不是勉強自己變得沒事……。」

「而是像現在這樣，願意讓我知道妳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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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一愣。

湛霖望著她，眼神很溫柔。

「以前的妳，會一個人躲起來。」

「現在的妳，會跟我說：『我好怕』。」

「會牽著我的手去看醫生。」

「會告訴我，妳最近睡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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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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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

「這些，都是妳在守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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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愣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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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湛霖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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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願意相信我，願意把妳最脆弱的一面交給我。」

「這不是負擔。」

「這是妳給我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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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頓了一下：「而我，也想把我的脆弱交給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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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眼眶慢慢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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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永遠都那麼勇敢。」湛霖笑得有些靦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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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妳一直做惡夢，我也會害怕。」

「害怕自己抱得不夠緊。」

「害怕自己不能減輕妳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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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額頭輕輕貼上家瑜的額頭：「所以，妳剛剛抱著我，其實我也被妳安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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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鼻子一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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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湛霖點點頭。

「有時候是我抱著妳。」

「有時候是妳抱著我。」

「或是我們一起抱著彼此，這些……都能讓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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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著吻了吻家瑜的額頭：「今天，謝謝妳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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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再說話，只是重新靠進湛霖懷裡，兩個人都在彼此的懷抱裡，慢慢得到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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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子一天天平靜地流逝，生活彷彿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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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班、下班、一起回家、一起吃晚餐，在陽台吹著晚風，和貓咪窩在沙發上度過平凡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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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這個名字，也漸漸不再被提起，彷彿那場漫長的風暴，終於留在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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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也以為，只要時間夠久，那些傷口終究會慢慢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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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誰也不知道。

多年以後，當生活早已恢復平靜，當我們都以為那段過去再也不會回來時——

那個曾經改變我們人生的人，會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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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參閱本篇：https://www.penana.com/article/18538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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