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一份準備

洗完碗後，湛霖正在客廳整理明天要帶去公司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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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瞥見家瑜走向陽台，她沒有多想，最近家瑜偶爾會站在陽台吹吹風，看看夜景，讓自己慢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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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只是抬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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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背對著客廳，低著頭，好像在研究什麼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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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了什麼嗎？」

湛霖笑著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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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家瑜回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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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熟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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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追問，只是繼續低頭整理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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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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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

一個很輕的聲音，緊接著——

「——！！！？」

家瑜整個人猛地一顫：「嗚咿！？」

刺鼻的刺激性氣味瞬間在陽台散開，家瑜幾乎是本能地把噴霧往旁邊一放，甚至還記得把它放穩，不讓它滾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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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她兩隻手慌忙摀住眼睛和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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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咪呀……！」

她整張臉瞬間皺成一團，眼淚幾乎是立刻湧了出來，鼻水也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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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嗚……！」

她站了起來，踉蹌了一步，另一隻手拼命往旁邊摸索。

「水……」

「水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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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歐北加原本正窩在地墊上睡覺，突然聽見家瑜那和平常完全不同的痛苦叫聲，整隻貓瞬間炸毛，尾巴蓬成一大圈：「喵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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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猛地站起來：「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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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衝向陽台，才靠近兩步，就聞到那股強烈的刺激氣味。

她立刻反應過來：「防狼噴霧？！還是辣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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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閉著眼，眼淚不停往下掉，整張臉紅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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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

她聽見腳步聲，立刻慌張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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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過來！」

「會刺激……！」

她一邊咳，一邊努力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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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硬生生停在陽台門口，她知道家瑜不是在拒絕她，而是在提醒她不要一起吸進刺激性噴霧，她站在比較不受刺激的位置拿著電風扇將那空氣吹散，對家瑜說：

「家瑜，妳聽我的聲音。」

「我在門口，不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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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眼睛完全睜不開，兩隻手不停抹著臉，不斷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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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

「眼睛……」

「嗚……」

她終於摸到水龍頭，手忙腳亂地打開，冰涼的水流沖在手上，將水胡亂的抹在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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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保持最近不被波及的距離，引導她：

「對，用大量清水沖。」

「慢慢沖眼睛和手，不要一直揉。」

「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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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一邊注意家瑜的狀況，歐北加躲在客廳門邊，炸著毛，耳朵往後貼，一臉緊張地看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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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分鐘，刺鼻的氣味似乎散去了不少。

「啊嗚……」

家瑜還是閉著眼，眼淚不停流，整個人狼狽得不得了，湛霖確認空氣好一些後，才靠近她，小心扶住她的手臂：「我扶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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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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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聽了，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今天妳已經說好多次對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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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乾淨的毛巾遞給家瑜，看向那一瓶後，語氣依舊溫柔。

「嗯……防狼噴霧是需要熟悉操作的東西，不小心解鎖了嗎？幸好是在家裡，也沒有傷到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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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坐在沙發上，眼睛還紅紅的，鼻尖也紅了一圈，她手裡抱著剛剛被沖濕的毛巾，小口小口地吸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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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蹲在她面前，仔細看著她的眼睛：「還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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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眨了眨眼，眼淚又因為刺激流了出來：「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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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揉鼻子：「就是還一直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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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拿起乾淨的衛生紙，輕輕替她擦掉眼角的淚水：「剛剛真的嚇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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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沉默了一會兒，才小小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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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只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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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桌上上那罐已經鎖好的防狼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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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有沒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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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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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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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失笑，充滿哭笑不得的無奈：「所以……沒有先看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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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耳朵立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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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呀……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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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越小聲：「我想知道……實際上威力多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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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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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小貓，直接拿自己當實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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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不好意思的點頭：「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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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她又望向那罐防狼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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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眼神沒有剛才那麼慌亂，反而多了一點安心，慢慢地說：「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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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了抿嘴：「這個威力……讓我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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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讓湛霖的笑意慢慢淡了下來，她沒有去拿那罐噴霧，而是伸手，輕輕握住家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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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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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她想買的，是一點點安全感，一點點在害怕時，能保護自己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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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望著她，溫柔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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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那就放在包包內，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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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它永遠沒有用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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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鼻子微微一酸，她輕輕靠向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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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我一直很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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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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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如果真的遇到他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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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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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訂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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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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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後，我們一起思考一起準備，妳不用自己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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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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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們找個合法、安全、空曠的地方，我們一起學怎麼使用，譬如Z字噴灑、要距離多遠？風向？之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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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靠在她肩上，輕輕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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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桌上那罐小小的防狼噴霧，才小小聲地說：「我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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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耐心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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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霖……」

家瑜抬起眼，那雙眼睛裡，還藏著今天一整天都沒有完全散去的不安：「也帶著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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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一瞬，湛霖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望著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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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家瑜沒有不信任她，也不是想把她武裝起來。

是……她到現在，還在想著夢裡那個畫面，她想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

湛霖輕輕握住家瑜的手：「因為夢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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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睫毛顫了一下，慢慢點了點頭。

「嗯……」

「我知道……妳很厲害。」

「可是……」

她吸了吸鼻子：「那個夢…很真很真…一直在腦海裡。」

她眼眶又慢慢紅了：「妳被……」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夢裡的我，保護不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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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心口微微一疼，她輕輕把家瑜抱進懷裡，沒有急著安慰，過了一會兒，她才低聲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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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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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笑了笑：「好，我也帶著。不是我相信一定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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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摸著家瑜的頭：「是這樣能讓妳比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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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望著她：「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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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湛霖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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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桌上的防狼噴霧：「我們一起討論遇到危險時怎麼保護自己、怎麼離開現場、怎麼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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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看向家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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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它們不是因為恐懼而存在。」

「而是因為我們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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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眼裡慢慢浮現一點光，她忽然伸手，抱住湛霖，抱得很緊：「謝謝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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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回抱著她，下巴輕輕靠在她的頭頂，心裡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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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我們一輩子都用不上它。

但如果它能讓妳晚上睡得安穩一點，走路踏實點，那我願意和妳一起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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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吻了一下家瑜的唇：「不過，有一件事要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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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抬起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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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下次想測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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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輕輕捏了一下家瑜的臉：「先叫我。至少不要一個人在陽台，把自己噴哭了，因為不知道妳怎麼了的我，會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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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秒，想起自己剛才一邊流眼淚、一邊摸索水龍頭的狼狽模樣，而湛霖在一旁慌張失措的樣子，耳朵一下子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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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回湛霖肩上，小聲嘟囔：「……知道了，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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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笑著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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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剛剛炸毛的歐北加也終於恢復平靜，跳上沙發，在兩人身旁蜷成一團，發出低低的呼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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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罐小小的防狼噴霧，靜靜放在彼此的包包內，像一份安心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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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家瑜安心的，始終是那個在每一次害怕時，都會握住她的手，對她說：

「我們一起面對。」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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