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印記

家瑜靠著牆，慢慢調整著呼吸，胸口那股緊縮感終於退去了不少。

藥效開始慢慢發揮，發抖也沒有剛才那麼厲害，手麻麻的感覺也慢慢退了。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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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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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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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那雙眼睛，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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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朝她露出一個有些疲倦的笑：「真的……比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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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伸出手，沒有說話。

只是拿出隨身的手帕，輕輕替她擦去額前的冷汗，瀏海早已濕成一綹一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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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輕，像怕碰疼了眼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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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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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家瑜額前的碎髮慢慢順著，手指停留了一瞬：「臉色還有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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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小小聲笑了：「可能再一會，會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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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點頭：「不舒服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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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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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後離開檔案室。

湛霖走在前面，家瑜隔著幾步跟在後面。

像平常一樣，彷彿剛才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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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辦公室，喝完水的家瑜剛坐下，輸入著密碼打開桌面，附近幾個壓得很低很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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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剛經過影印室。」

「主管背後有兩塊濕濕的痕跡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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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人立刻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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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

「就是妳剛剛說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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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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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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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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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妳沒唬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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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我真的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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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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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到底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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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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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沒看到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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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抓超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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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看主管背後那兩塊汗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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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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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那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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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正站在影印機旁，和平常一樣確認印出的文件，神情沉穩，完全沒有注意自己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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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新人忽然小小聲說：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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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注意到主任無名指戴著戒指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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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個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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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耶。」

「我也看過。」

「如果她先生知道，她這樣抱著別人……不知道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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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完。

一個平靜的聲音，在她們身旁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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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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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們同時僵住，慢慢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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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站了起來，拿著馬克杯，慢悠悠的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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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們，想了想，若傳成湛霖背著先生在偷情，好像不太妙，還是坦承：「因為那是她的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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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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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欸？！湛主任的先生在單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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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也走了過來，輕輕接著說：

「但是~那不是妳們想的那種擁抱，剛說過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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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望向遠處轉回頭繼續工作的家瑜，聲音放得很輕：「真相就是一個人在身體很不舒服的時候，另一個人陪著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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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安靜了幾秒，那些新人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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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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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故意要亂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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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笑了笑：「我知道。」

她沒有責怪，辦公室八卦總是這樣，即使沒影子，仍會穿鑿附會成驚人內容，宣宣只是溫和地說：「每個人都有不希望被議論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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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一天，是妳們身體不舒服。」

「我相信，妳們也希望別人先關心，而不是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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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新人默默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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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家瑜望著電腦螢幕，手還有些微微發抖。

而湛霖像是感應到什麼，抬起頭，兩人的目光隔著辦公室短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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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走過去，只是很輕很輕地朝她點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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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說——「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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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也輕輕點了點頭，抿了嘴角，深深吸了一口氣。

重新把目光放回眼前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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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正低頭翻閱著文件

剛才離開檔案室後，她確認了家瑜從茶水間喝水後，有回來，她就回到自己的工作節奏，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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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端著馬克杯走了過來，站在不遠處，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笑：「湛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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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抬起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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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指了指她的背：「妳知道……妳背後有兩塊印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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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了一下：「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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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識把手伸到背後摸了摸，隔著西裝外套，什麼也摸不出來：「什麼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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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抱著一疊文件過來，看見湛霖手摸著後背，還看到剛新人說的印記，忍不住笑了：「真的有欸。」

湛霖脫下了外套，終於看見了西裝外套上，左右各有一塊顏色較深的痕跡，位置幾乎對稱，那兩隻手掌曾經緊緊抓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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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宣宣笑著說：「剛剛新人就在猜這兩塊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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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補了一句：「還有人說，這是不是『偷情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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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微微一愣，腦海裡浮現的，卻不是什麼偷情的議論。

而是剛才檔案室裡——家瑜縮在自己懷裡。

發著抖、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背，抓得連指尖都泛白。

想到這裡，湛霖的目光柔和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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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兩塊汗漬，指尖輕輕拂過衣料，嘴角揚起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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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

她低聲呢喃：「抓得這麼緊，流了那麼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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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沒有再開玩笑，只是輕聲問：「她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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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點頭：「藥開始有作用了。現在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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昕昕複印著資料，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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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手中的那件外套，那兩塊汗漬其實並不漂亮，卻讓她想起家瑜剛才靠在自己懷裡，努力和恐慌對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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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笑了笑，披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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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挑了挑眉：「妳還穿了回去？不披在椅子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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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把西裝外套整理了一下，語氣平靜：「嗯，我不在意。」

宣宣和昕昕相視一笑。

她們知道，那兩塊印記，很快就會乾、會消失，但湛霖真正放在心上的，從來不是衣服，而是那雙在最害怕的時候，仍然本能抓住依靠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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