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偏執的根源

家瑜指尖一下一下，溫柔地撫過湛霖的後腦勺。

湛霖安靜地趴在家瑜的懷裡，呼吸貼著她的鎖骨，像是一隻終於找到棲身之處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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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看著她，心裡一陣酸澀──

那個剛調來單位總是淡笑、沉穩、遙不可及，總是靜靜替她擋下風雨、給她一點光的「溫柔大姊姊」。

如今那個大姊姊變成現在這樣，緊緊抓著自己、愛得偏執，愛到連夢裡害怕失去她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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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忍不住想：

是不是……都是因為我？

我給了她太多一次次「差點失去」的恐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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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被攪得微微發疼，她忍不住在腦中一幕幕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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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剛認識湛霖的那時，有一天，她在單位頂樓被發現。

那時的她失神地站著，腦海裡閃過離開世界的念頭，手指顫顫地攥著牆邊。

是湛霖出現在背後，一臉擔憂但仍靜靜陪在身邊，像一堵溫柔的牆，讓她退回了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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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命運的手卻沒有停下給她磨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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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交往時，她被碎裂的玻璃天蓬砸得滿頭是血，救護車的鳴笛聲，至今仍偶爾在夢裡響起。

交往後，她被侯前輩侵害，長久無法靠近人，僅僅是被人影掠過肩頭，呼吸就會亂掉。

交往中期，她出了場嚴重的車禍，陷入漫長的昏迷。湛霖在病房裡守了多少夜，她從未敢細問。

後來，在某個雨天，她又因腳滑摔倒，失溫、解離，陷入命危。

甚至在剛剛結婚沒多久時，她被毒蛇咬傷，毒液擴散到全身，差點在湛霖懷裡斷了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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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幾次奇異的穿越──

讓湛霖確定了她在夢裡看到的世界是真實的，那裡的家瑜痛苦到最終真的從樓頂一躍，離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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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幾年，這些記憶像是一串被血與眼淚串起的珠子，每一顆都滾燙得令人不敢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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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自己一次次走到命懸一線，讓湛霖心力憔悴；讓她一次次在病房門口哭到發不出聲，讓她守著不敢睡、深怕一閉眼，就再也看不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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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湛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妳不要再出事了。」，只是一次次把她拉回來，一次次擋在她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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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家瑜眼底的酸意再也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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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收緊手臂，把湛霖抱得更緊，用力到像想把她揉進骨血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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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被那突然的力道嚇了一跳，

抬頭看了家瑜，杏色的眼睛裡映著床頭燈，裡面有疑惑，也有一瞬間的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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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只是貼著她的額頭，聲音有點發顫：

「霖……

我是不是……一直讓妳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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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讓妳一次一次害怕失去我……

對不起……我還在…現在我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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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愣住，想說什麼，家瑜卻先一步用食指壓住她的唇，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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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妳愛我……

但我也知道，妳的偏執、妳的緊抓，

不只是愛，還有太多太多次的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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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把她的後腦摟得更近，

像想安撫，也像想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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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在懷裡微微一震，沒有回話，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抱住她，指尖攥緊她背後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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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

家瑜的手收緊的時候，我整個人好像被扯回了某個深不見底的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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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對不起。」的時候，我才發現，我的眼淚已經燙得快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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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

一次又一次，親手從世界的邊緣把她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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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第一次──

頂樓的風很冷，她的眼神更冷。

那天我站在她背後，呼吸都屏住。

那瞬間我怕到幾乎什麼都不敢說，因為我怕一開口，她就會鬆開手，最後她讓我慢慢靠近、安撫，直到願意和我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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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開始，我就對自己說：「不能讓她掉下去，我不會讓她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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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之後，玻璃天蓬碎裂的時候，我還是衝進了滿地的血光裡。

我摟著她的時候，手抖到幾乎抱不穩。

她在病床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才敢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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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是侯前輩。

那一段時間，我靠近她時，那眼神裡都是我從沒見過的恐懼。

她醒來的瞬間，是隻受了重傷的小動物，滿身都是無聲的驚恐。

當她主動觸碰我時，其實我怕得要死，怕我忍不住就抱緊她，她就會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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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那次，我崩潰了。

病房裡的心電圖聲音規律卻冰冷，我坐在走廊地板上，抱著膝蓋，像個被抽空靈魂的人。

當時我想，如果她真的醒不過來，我的世界就會全都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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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她是去幫那世界的我…那個我親眼看到的另一個世界，那世界的她真的從樓頂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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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那裡，想撕裂自己的皮膚，

想抓住一個影子，卻什麼都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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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麼叫「失去」。

原來，沒有她的世界，是什麼都沒有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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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的那一刻，我才真正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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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運沒有停過。

失溫、解離、毒蛇咬傷──

每一次，我都抱著她的身體，聽見她的呼吸一次比一次微弱。

我哭著求她醒來的次數，多到我連自己的聲音都快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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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過很多次，我是不是不夠好，

不夠保護她，不夠讓她的生命安全，

不夠讓她不必再一次次和死亡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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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她此刻抱緊我，說：「我還在…」的時候──

我胸口裡的所有力氣都散掉了。

我緊緊回抱她，害怕只要我手一鬆，她就會消失。

眼淚終於掉下來，燙得臉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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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心裡一遍一遍地說：

「妳不能走，家瑜。

我不要再失去妳一次了。

只要妳還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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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體溫那麼真實，但我還是怕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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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她下一次的「差點」……會真的變成「再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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