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去醫院

——家瑜——

清晨六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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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門口還籠著淡淡的霧氣，雨停了，天微亮。藥袋還溫著，像剛出爐的小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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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牽著湛霖，一步一步慢慢走。

她的手冰冰的，但指尖還是回握了我，像是在說──我還在撐著喔，不要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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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她累了，臉色雖然稍微退紅，卻仍虛弱得像剛打過仗。

我望著她側臉，眼眶有點熱，說不出口的心疼像一波一波的潮水，拍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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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轉過頭，快步走進便利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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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等我一下，好嗎？站著就好，我馬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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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點點頭，靠在牆邊，戴著醫療口罩，睫毛還有點濕濕的。

我走進店裡，挑了她最喜歡的熱豆漿，還多買了一瓶運動飲料和兩個小飯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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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太會主動說餓，但我知道她會吃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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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來時，她看著我，像是在笑，但笑容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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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豆漿遞給她，她沒馬上接，而是先抬頭看我一眼，眼神柔軟地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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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啦？」我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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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低地說了一句：「家瑜……下次我如果又不講，我真的病了，妳會不會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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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了咬下唇，幫她把豆漿插上吸管，然後凝視她──

「會啊。」

我說得平靜卻認真：「我會生氣，會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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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了一跳，眼睛微微睜大，像沒想到我說得這麼斬釘截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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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

我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捏住她的手心，語氣變得溫柔又一點點哽咽：「妳明明就不是一個人了，為什麼要忍著不說呢？霖，妳的病，也是我的事，我是妳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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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抿著嘴，看著我半晌，然後輕輕說了句：

「那麼……生氣的時候也抱著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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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一軟，忍不住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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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樣講，我哪還生得起氣……」

我嘆口氣，接著又撒嬌似的加了一句：「但我還是會碎碎唸，妳要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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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啊，給妳唸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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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靠過來一點，把額頭貼在我肩上，小聲說：「家瑜，我今天……真的差點撐不住。但妳在的時候，我就覺得，嗯，好像可以再走下去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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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摟住她，像擁住一整個虛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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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走一點，等下上車回到家，喝豆漿、吃飯糰、吃藥，然後整天都躺在我懷裡睡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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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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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牽起她的手，慢慢地、穩穩地，帶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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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走一步，我就在心裡跟自己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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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定要讓她知道，她不是孤單的身體，也不是一個人發燒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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