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震後午後

午休過後，辦公室又恢復忙碌，電話聲、鍵盤聲、印表機運轉聲…。

災損統計持續更新，廠商進場進度一項項回報，所有人都重新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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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坐在辦公桌前，視線落在螢幕上，滑鼠捲著資料，卻有一小部分思緒，始終停留在中午那張餐桌，停留在家瑜說的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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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霖受傷或者不在了，我怎麼辦……」

那聲音其實很輕，但像根細細的針，扎進心裡，一種說不出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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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昨晚，那場劇烈搖晃開始的瞬間。

其實她根本還沒完全醒，只記得自己睡得迷迷糊糊。

然後——

世界突然翻轉了、暖暖的棉被捲上來、有人抱住她、床不見了、地板出現了、枕頭開始從天而降。

那瞬間連呼吸還有點困難，那時候她還在想……

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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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探出頭、睜開眼，看見的是家瑜發白的臉、顫抖的手、還有那雙滿是驚恐瞪的圓圓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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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其實有些想笑，因為畫面真的很荒唐。

整個人被埋在軟軟地布料裡，連歐北加都不知道怎麼一起被捲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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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回想，她忽然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終於明白，家瑜不是在搞笑，那慌張過頭的反應不誇張，是一種真正的恐懼失去什麼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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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看著螢幕上的文件，卻想起很多很多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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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過家瑜發生太多意外，太多突然，太多剛剛還好好的，結果下一刻卻要面臨失去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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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一直都知道，人生其實很脆弱。

只是她從來沒想過，原來家瑜也會那麼害怕失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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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剛認識家瑜的時候，那孩子總是很安靜、禮貌、拘謹、有距離感、好像隨時都準備好一個人承受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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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認識她，才知道那些反應不是獨立，而是不敢依賴，因為太習慣失望了。

太習慣一個人，所以不敢把誰放得太重要，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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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家瑜變了，開始會下意識找她，開始會分享生活，開始會撒嬌，開始會說想念，開始會在半夜做惡夢時往她懷裡靠，開始把她寫進未來。

到昨晚，當地震來臨的那一刻，家瑜甚至沒有經過思考，身體就先動了。

先保護湛霖。

想到這裡，湛霖忽然有些鼻酸。

因為她其實知道，那樣的本能不是一天形成的，那是無數個日子累積出來的信任、無數次的陪伴、無數次的牽手、無數次的回家……。

最後才慢慢變成——危險來臨時第一個想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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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電腦螢幕，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昨天晚上……地震真的更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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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房子真的倒了呢？

如果那瞬間，家瑜還是這樣撲過來保護自己呢？

想到這裡，她胸口微微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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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

真的笨死了。

自己明明怕得發抖，還先顧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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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秒，湛霖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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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確實就是家瑜。

那個明明很想要，卻會把最後一顆糖留給別人的人。

那個自己受傷了，還會先問別人痛不痛的人。

那個總覺得自己不重要的人。

而現在，那個人正因為太在乎自己，所以害怕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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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輕輕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午後陽光正亮，城市安安穩穩地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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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走去找那個昨晚把自己和貓一起打包帶走的人、很想抱抱她、很想再告訴她一次：

「家瑜，我知道妳在怕什麼。」

「我也知道，這個世界沒有誰能保證永遠。」

「可是因為有妳在等我，所以我會更努力地照顧自己、更努力地平安和妳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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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天搖地動的那一刻，當她被棉被捲起來，一路滾到地板，被枕頭埋住、貓被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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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開眼時——

看到的是一個怕得快哭出來，卻仍然死死護著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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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湛霖非常非常清楚……

自己被愛著，而且被愛得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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