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歲月 - 陰霾中透出來的光

剛才還是嬉鬧的氣氛，突然出現了一點微妙的沉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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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同仁像是想起什麼，皺了皺眉，語氣裡帶點不屑地說：

「我記得那個湛主任……人是很漂亮沒錯啦，她那種氣質，有點不羈、話也不多，總是讓人覺得有距離感。」

「之前我們單位有老長官見過她，還會私下說什麼『想灌她酒、讓她放鬆點』……但我聽了真的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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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立刻附和：「真的！我們這邊也有幾個那種人欸，特別愛在聚餐時對女同仁動手動腳的，尤其是漂亮的類型，說是『關心』但根本就是在吃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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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人聳聳肩，半開玩笑半當真地說：「這樣我反而更好奇了啦，那尤同仁到底怎麼擄獲湛主任芳心的？不是聽說她資歷也沒特別深，長得也普通，就是那種會默默做事、不太出風頭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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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變得不那麼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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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的視線偷偷飄向宣宣，想看看她會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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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說話，只是放下杯子，輕輕擦了擦邊緣，動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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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抬起頭時，語氣仍舊溫柔，但眼神像一把穩定的針，縫合了那些浮動的刺：

「我也聽過那些關於湛主任的事。有人說她『不好親近』，有人說她『太強勢』，還有人說她『高傲』……但說這些話的人，好像都不是她身邊真正靠得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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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一笑，帶著點讓人分不清是調侃還是點醒的語氣：

「也許是因為，那些人根本撐不過她的眼神，就想控制她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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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愣住，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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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家瑜……」

宣宣的聲音變得柔軟而堅定：「她的資歷是不長，但她能把湛主任的信任一點一點建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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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知道嗎？在湛主任最孤立無援、最不被理解的時候，是家瑜學姊一個字一個字陪她整理簡報、幫她背誦講稿；在別人拿她當話題談笑時，是她守著湛主任熬夜寫報告、遇到打壓也不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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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靠外貌，不是靠職稱，也不是靠什麼驚天動地的表現贏得湛主任的心。她只是……在那個需要被信任的時刻，站在她身邊，從來沒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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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下，然後補上一句，像落針的尾音：

「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贏過一百個只想『追到她』的人了。」

「不過這也是我看的表面啦，實際上她們私下怎麼加深感情的，我就不是那麼清楚，畢竟我注意到時，是湛主任早偷偷追人的那時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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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聲「哇……」了一聲，有點羞赧地垂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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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突然明白為什麼她們那麼被說成傳奇情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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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宣宣剛剛那段可以當婚禮致詞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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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啦，剛剛那樣說好像真的有點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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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午餐桌邊一陣感動與敬佩之後，又有人湊上來低聲八卦：

「不過我聽說，有一次湛主任破天荒為了保護下屬，真的喝下酒了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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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對！聽說那場飯局她是被硬拱上的，但因為下屬好像搶著要接酒杯，她才開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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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整場都在傻笑，有人說她那晚的樣子超可愛的！根本跟平常那個冷淡女王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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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單位還有幾個人一直想等下次她再喝，說也要去『陪喝』，想看看是不是真的那麼有反差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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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聽到這裡，眼神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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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筷子，眉頭微挑，心中某個畫面立刻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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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笑？」她喃喃地念出聲音，嘴角慢慢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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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確定那是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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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抬頭，只淡淡補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不是戀愛黏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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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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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輕輕地笑了，心裡已經知道那是哪一次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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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保護小佳的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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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那晚湛主任陪著小佳參加某地區的工程會勘後，被地主與當地長官留飯，幾位年長長官語氣曖昧、不太尊重，而小佳看起來已經快要撐不住，話越說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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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主任原本只靜靜地坐在旁邊，像她一貫的模樣那樣克制、寡言。

直到那一杯帶著威壓意味的酒被遞到小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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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多說太多，接過來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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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開啟了那傳說中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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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小佳本人事後在群組裡哭笑不得地爆料——

回程的車上，湛主任「沒睡也沒吐」，只是整個人軟軟地靠在她肩膀上，一直聞她頭髮，說：

「妳的髮香好像花，好像風，好像……好想親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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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突然拉著小佳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喃喃道：「小佳妳不要被欺負、也不要再替我擋…好嗎……我會保護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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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佳當下差點原地升天，後來還忍不住對宣宣說：「我真的沒有想搶，但那天她超可愛，超香，超想抱回家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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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昕昕看完訊息後則冷冷回覆：「如果妳敢讓湛霖親，我會讓妳全身香一整週，但是辣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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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至此，宣宣在午餐桌邊忍不住輕笑出聲，惹來旁人好奇追問：「嗯？妳笑什麼啦！妳是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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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搖搖頭，眼神溫柔卻像知道宇宙秘密的神明：

「……我只知道，有些人喝醉會亂講話，有些人喝醉會亂笑──但湛主任喝醉，只會往她最信任的人身邊靠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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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傻笑，是……愛太滿溢出來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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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桌再一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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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幾秒後，有人爆笑出聲：「靠！這句太殺了啦！宣宣姐！我們全部都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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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低頭輕輕喝了一口茶，心裡補了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但妳們不知道的是，她真正想黏的那人，是她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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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全場還冒著湛主任好帥的泡泡中，宣宣忽然又開口，像是想到什麼應該讓大家知道的事，語氣依舊平緩，但帶著一種像是在說出「真相」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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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覺得，湛主任會被這麼多人關注，除了因為她漂亮、難追，也因為她的確是那種——能讓人安心跟隨的領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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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才補上那段較沉重的話：

「以前我們單位曾經……有一段時間離職率很高。氣氛很差，很多新人進來不到幾個月就走了。那段時間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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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點名，只簡單地說：

「……那個問題人物，後來因為對某同仁做出不可原諒的事，被送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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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一片安靜。

即便外單位的同仁沒有完全掌握內情，也能從宣宣不帶情緒的語氣裡，聽出這是一段痛苦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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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她被調上來當主任。她不是那種會大張旗鼓改革的人，但她會靜靜地一個一個找下屬談話，親自跑現場，幫大家擋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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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明辨是非，也肯反省。如果是自己的錯，她會當眾說：『對不起』；但如果是別人的錯，她也絕對不會讓錯的事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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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嘴角緩緩上揚，語氣變得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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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種很乾淨的方式，讓這個單位從那段陰影裡慢慢爬出來。到現在離職率仍維持新低，後來甚至變成其他單位想調進來的熱門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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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靠外貌，也不是靠距離感讓人怕她。她是靠一種讓人尊敬、信任，甚至願意跟著她一起撐下去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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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語氣像蓋上最後一層保護：

「……湛主任就是那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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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人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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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位同仁小小聲地說了一句：「……我突然明白，為什麼連她的老婆都讓人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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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個人點頭附和：「因為那不只是她的愛人，更是那個撐過那些之後，還願意一起留下來、陪她走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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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神落在窗外的天光──像是那道曾經黯淡過，如今重新透進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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