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日常 ( Fxck Days ) - Make a Wish

『碰！』

回憶的最後，遠處傳來了那滲人的聲響。

或許，安娜也在這座宅子裡，被殺死母親的子彈，貫穿了心臟。

回過神來，我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

小黑依偎在我的懷裡，兩條尾巴輕撫我的手臂。

這才發現，我早已淚流滿面。

『......所以！這就是所有事情的經過啦！』那個骷髏又再次開口『原本我還想著小安妮能跑走呢，結果還是不行啊～』

「......」

『我真的，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呢。』

她的聲音稍微有些顫抖。

原本想出聲安慰，但我卻說不出話來。

我一直是個旁觀者。

在台灣的時候，在這裡的時候也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看著電視新聞裡每天播放的一齣齣悲劇，我只會在螢幕前作勢哀嘆，譴責世人的險惡之心。

假裝我很在乎。表現我很有同理心。強調我和犯罪者不同。

事實上，我什麼都沒做。

一直認為，這些都跟我沒有關係。

我從來都沒有，一次也沒有，為受害者感到如此哀傷。

今天早上，戰爭相關的新聞也好，女孩失蹤的新聞也罷，我總是事不關己地為這些事件下了「世界真亂啊～」的輕飄飄的結論。

要不是對方化為惡靈，出現在我面前，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感覺到，這一則則悲劇的背後，到底埋藏著多少痛苦。

我永遠只會隔著螢幕可憐這些陌生人，從來不曾感同身受。而且遺憾的是，很可能未來一輩子我也沒辦法理解他們的遭遇。

明明誰也不是，這樣的我到底，又有什麼資格安慰受害者呢？

即使如此，我依然決定說些什麼。

「對不起。」我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向海倫訴說我內心最真摯的想法「我或許永遠無法真正理解妳遭遇了什麼。」

她看起來有點疑惑，但沒有打斷我的話語。

「妳讓我看到了妳的一小段經歷，但我並不清楚安娜對妳而言有多麼重要。」

「我並沒有和安娜一起度過任何一段人生，而妳卻和她分享了一切。妳是她的母親，我只是個旁觀者。」

「我依然沒辦法體會妳的悲傷。」

我嚥了口口水，繼續將我腦中逐漸清晰的思緒，用不一樣的語言緩緩表達。

「但這次不同。我不是在新聞裡認識妳們，妳們存在於我的面前。我想我還能做些什麼。」

「請讓我幫助妳們。」

我不想在有譏會對悲劇的結局做出改變的時候，依然選擇旁觀。

我對著一個骷髏頭，誠懇地請求。

即使這個場面很怪，但我卻十分認真。

『......』

或許受到氣氛的影響，海倫也仔細思考了一番，最終決定同意我的選擇，告訴我她的願望。

『我想要，再見到安娜一面。』

「喵！」

小黑率先做出答覆。

「哈哈，好！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雖然發下一番豪語，但我還是花了一番功夫，才做好捧著真實死人骨頭上路找鬼的心理準備。

雖然我怕得要死，但我有秘策。

一定要成功，不然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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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覺得怪怪的嗎？」

原本這似乎是個躲貓貓的死亡遊戲，而且我是躲的那一方。

現在變成我抱著一個嘴裡咬著手電筒，整個看起來超像萬聖節會出現的發光骷髏，走在鬼屋裡面，到處找那個想殺死所有人的厲鬼。

身旁還跟著一隻尾巴上有火苗的神奇寶貝型黑貓。

「喵？」

『嗚嗚嗚，嗚毋嗚嗚？』

「聽不懂，完全聽不懂，妳們兩個都是。」

現在，跟著小黑，我們又回到了熟悉的路口。

通往恐懼的入口，破爛簾子下的拱門。

「真的要進去嗎？先去搜其他地方看看也......」

「喵！」

「好啦。」

這傢伙有夠強硬。

我們又再次經過那幅怪異的全家福，這次我往那個沒有頭的男人身上吐了口口水。

雖然她沒有手，但我感覺海倫看我的「眼神」就像在對我比「大拇指」。

不過她現在根本也沒有眼球，而且從活著的時候就看不到了，所以這真的只是一種感覺。

「噢！幹嘛敲我！」

她好像感覺到我在心裡講地獄梗，拿手電筒打了我一下。

看來盲人的第六感確實比較強。

穿過廊道，我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客廳。

手電筒照到沙發上，那裡很不幸地，坐著一個我熟悉的背影。

「Oh Fuck......」

是也不用一下子就直接找到吧。

『小安妮？』

骷髏頭把嘴裡的手電筒鬆開，我急忙接住。

原本雙手捧著骨頭，現在用抱籃球的方法抱著海倫，另一手重新握緊手電筒。

然後往前一照，安娜正在用珍的身體試圖轉頭。

「等等等等等等，別動，我到妳對面去，OK？」

別再折爆另一個人的脖子了。

我~~（假裝）~~大膽地走到珍（被附身）的旁邊，抱著骷髏坐了下來，還有隻貓坐到我們中間。

這到底什麼地獄繪圖。

『小、黑？』

「喵～」

小黑用臉頰蹭了蹭安娜的手，果然牠就是日記裡提到的小貓。

「咳哼。」我作勢咳了一下「所以，妳做好準備，要履行約定聽我說話了嗎？安娜小姐？」

沒錯，我的秘技就是——虛張聲勢！

即使連兩個隊友都一臉狐疑地看著我，也絕對不能慌！

『你在、說什、麼？明明是我ㄧㄥˊ.......』

「妳妳妳妳才是，說什麼亂七八糟無理取鬧無中生有吳宗大腸麵線的東西啊？我抓到妳了，所以是我贏了才對！」我的嘴唇不停抖動，但還是以一種極其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躲貓貓應該都是閉眼睛數數字的那一方被鬼抓，妳不知道嗎？」

「我是鬼，妳被我找到了，所以妳輸啦！」

剛剛在地牢裡，我想起我們根本沒有約定遊戲的結束時間，之後決定幫海倫的忙時，我又回憶起我們也沒有定好誰是鬼、誰是被抓的那一方。

誰說惡靈就一定要當鬼的？沒有這條規定吧？

安娜自己親口說過沒有玩過躲貓貓。我當下是很慌，所以才忘記定規則，甚至連誰是鬼都沒說好，但安娜應該是真的不太清楚怎麼玩吧？

拜託了！我就賭命在她是天真無知好好騙的小女孩上了！

『我、我才是鬼......』

「不對！我，陳卓！才是鬼！安娜妳只是滿大街都是的小女孩而已！我、贏、了！」

『你？贏、了？』

「對！我找到妳了！」

『是......嗎？』

「是！所以，妳現在要聽我說話！」

安娜點了點珍的頭，我才終於放心。

耶比～忽悠成功！挖真巧（khiáu，台語。我真聰明）！

「喵嗚。」

幹嘛啦，我贏了，fair and square。不要用那種鄙視的眼神看我，明明是被騙的人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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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嗯。」我清了清嗓子「我開始說了喔。」

『請、說。』

這麼聽話的珍好不習慣，有點不希望原板回來了。

不過白眼很恐怖，我倒是希望可以先翻回來。

「首先，我想說的是，我們不是妳的敵人。」

『敵、人？』

「對，我們不是來傷害妳的。但同時，原本也不是來陪我玩的人。」

『我知、道。』

「妳知道啊～好棒棒～」

『我女兒不是白癡！氣噗噗！』

這傢伙沉默這麼久，怎麼又突然講話啊。還不到時候，無視無視。

「這間房子呢，現在已經被買走了，已經不是妳的家了，屋主希望妳能離開一下......」

『不要！這裡是安娜的家！啊啊啊啊啊啊啊！！！』

幹，嚇死我啦！超大聲尖叫！

妳是只要事情不合妳的意就在大賣場大吼大叫的小屁孩嗎？

不對，還真是。

只是臉是珍，眼睛翻白眼，現在還噴射出憤怒的綠光而已。

好恐怖，超恐。

「妳不是說妳女兒聽得懂人話嗎？馬上暴怒了耶，怎麼辦？救一下啦！」

『......』

「不要不回我啦！海倫阿姨～」

『誰他媽是阿姨啊！』

「妳不是說要見女兒嗎？我都幫妳這麼多了，都不和女兒講一下話嗎？話說她還在叫耶，氣好長啊～」

現在甚至開始在地板上滾來滾去了。灰塵到處亂飛，好髒，等等珍醒來看到衣服髒爆一定超氣。

『我、我不敢啦。』

「骷髏頭害什麼羞啦！」

『我們很久沒說話了耶！而且，我還很在意知前害她遭遇那樣的......』她稍微停頓，然後又開始憂鬱『我根本沒資格做媽媽......自己去死算了。』

妳已經死了啦！雖然很想吐槽，但我忍住了，快誇我。

「......我認為安娜沒有討厭妳。」這是我真心的想法「她總是在妳給她的日記本哩，寫著今天和妳一起生活的點滴。」

「日記裡的她，和妳在一起時，一直是最開心的。」

『......真的？』

「真的。好啦好啦，我身體借妳，妳用人形去和安娜講話也比較方便吧。」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說出把身體借人這種話。

『......真的？』

「是要問幾次。」

我把骷髏頭舉到眼前，看到光球從近距離飄出，然後鑽進自己的身體裡。

然後，就像第一次一樣，我的意識開始重新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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