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日常 ( Fxck Days ) - I’m Sorry

「到底要躲哪裡啊？」

總之我先跑下了樓。

「喵！」

小黑也跟著我下來了，牠似乎又想帶著我去哪。

......我對心裡感到「得救了～」的自己感到有點羞恥，怎麼感覺我不是靠女孩子就是在靠貓啊？

「鋼琴房？」

小黑帶著我穿過了剛剛珍探索過的通道，來到散落滿地破爛樂譜的鋼琴房。

問題是，這裡除了那台大鋼琴以外，根本空無一物，毫無躲藏的餘地。

為什麼小黑要帶我來這裡？

「喵喵！」

小黑鑽到剛琴底下，在地上跳了跳。

牠到底在幹嘛？ADHD？

雖然滿頭問號，但我還是相信小黑，蹲下去拿手電筒照照看剛琴下到底有什麼。

「什麼也沒有......？」

翻開那層泛黃的譜紙，一塊與地板格格不入的鐵板赫然出現。

我推開鋼琴、撥開所有附近的樂譜，接著看到了令人震驚的畫面。

「……不會吧。」

我抬頭看了看小黑。牠不知何時已經炸毛，瞳孔縮成一條細縫。

「喵——」那聲音比剛才低沉許多。

「這是......地板門？」

「喵。」

肯定的喵。

眼前是一大塊被切離其他木板的地窖鐵門，上頭還有做把手，甚至在如此昏暗的環境裡都如此顯眼。

「明目張膽。」

這應該就是安娜的日記裡提到的地下室。

我皺起眉頭，深感不快。

「喵喵嗚。」

「好好好。」

我蹲下身來，手拉門上洞口，中心往後，全力拉動這塊老舊不堪還生鏽的門。

「嗚嗚嗚！」

「喵！喵喵！」

「別催啦！話說我也聽不懂你在說啥！」

『碰！』

「呼啊！」

重心不穩，往後跌倒了，四腳朝天地。

「噗。」

笑屁，你這臭貓。

門被打開了，有股陰濕的霉味從漆黑的空間飄散出來。

吞了口口水，我拿著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往地下的階梯。

為了不被找到，我還順手關上了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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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我能見的範圍只有手電筒照出的光圈，除此之外的地方，在我看來簡直就是2D的黑色平面。

要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衝出來，我可能會嚇到心肌梗塞。

「！」

黑暗裡突然有亮光！

「喵。」

......別嚇我行不，你黑到融入背景了。

腳底的水泥地板很髒，都是灰塵和沙子。

深處傳來水滴滴到水管上的聲音，規律而陰森。

走道的左右兩旁是令人不安的銹鐵桿，圍住看來像是牢籠的空間。

令人不安。

「好臭。」

我忍不住嘀咕。這裡的霉味讓我不禁聯想到盜墓電影場景中陰暗的墓室，甚至我還能聞到一點腐爛的臭味，就像廚房那個櫃子裡那樣的。

為了不被找到，我還是頂著恐懼繼續往前，走到通道的最後一間牢房。

『吱啊——』

打開生鏽的鐵籠門，我踏入其中，找了個角落蹲坐下來。

「呼。果然還是角落令人平靜。」

平時我也愛縮在角落，那90度的空間總能帶給我溫暖與安心感。

摸著小黑，我原本想這樣閉眼等待，但仔細想想......

「我們當初......是不是沒有和安妮定限制時間？」

完蛋。

挫屎。挫屎挫屎挫屎挫屎挫屎。

當初跑得太急了，連躲貓貓的勝利條件都沒有認真定出來。

靠北，死定了，我不會得要在這裡呆一輩子吧？

『安......娜......？』

「對啊，就剛剛那個惡靈小女孩啊？你忘啦？珍。」我回答她的疑問「妳剛剛還被她附......身？」

驚恐地轉過頭來，手電筒照到牢籠的另一個角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喵啊啊啊啊！」

鬼啊！鬼！又一隻！骷髏頭！講話啦！

『哎呀，真是失禮。』骷髏頭竟然在一堆骸骨上講話了『不可以對淑女這麼尖叫喔～只有女孩才能對帥哥尖叫喔，像麥可傑克森什麼的，我也很喜歡喔。』

「......女的？」

『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只看到頭骨在譏哩瓜啦。

「不過聽起來確實是年輕女性的聲音。」

『哼哼，我對聲音可是很有自信的。結婚前我還小有名氣呢。』

「那個......雖然我們現在看似要正常進行談話下去，但說實在這位女士妳的造型有點過於奇特，能不能請妳解釋一下？」

事實上，我正在瘋狂撸貓讓自己冷靜下來，才能勉強和這個掉SAN的東西對話。

『啊～真是抱歉～太久沒和人講話，有點太興奮了。』她的語調一直很活潑『其實我是個瞎子耶～所以看不太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可以告訴我嗎？是腐爛的屍體？還是美麗的爛屍體？』

沒有差吧？都爛掉了吧？話說自己說自己是瞎子真的好嗎？

「硬要說的話......骨頭？」

『啊～優美的骨架啊。這確實沒想到過了這麼久。』

「誰也沒說優美啊？自己加？」

『少年～吐槽太多會被女生討厭喔。』

要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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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骨頭看起來很怵目驚心，不過對方看起來似乎沒有惡意。

是個盲人、女性，而且認識安娜......

「難道妳是安娜的母親？」

『Bingo！不錯的推理喔～我就是海倫～呦！名偵探少年。』

不不不，名偵探什麼的，太過獎了啦～

『少年，你的表情很噁心喔。』

「咳咳。所以？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我剛剛聽到你們談到安娜。』她無視我的問題，擔心地問『她還好嗎？』

「不好。妳女兒現在還想殺了我咧。」

『是嗎......她也死了啊......』海倫的聲音一下子低沉下來，周圍的空氣似乎降低了10度，一股憤恨的壓迫感壓得我喘不過氣『那個噁心的混蛋，我知道他還活著，我一定要殺了他。』

聽起來，似乎這兩人的死亡也與那個恐怖的父親有關。

『失禮了。』她好像注意到我和小黑的害怕，於是停止施加威壓『......她也變成惡靈了嗎？』

「妳也是惡靈？」

我還以為是奇怪女人的骷髏頭咧。

『當然啦！我只是為了和你說話，才附身在自己的骨頭上而已，本體是幽靈啦。』

對了，珍說過，如果不附身，惡靈是無法對話的。

「......妳沒有和她見過面嗎？」

「沒有。」她看起來想搖搖頭，但因為沒有脖子結果頭骨只轉了半圈就卡住了，到底在幹嘛「其實惡靈如果不附身，是看不見彼此的。」

「蛤？真的嗎？我還以為可以呢，電影不是都這樣演？」

『你被騙了啦～你想嘛，惡靈都是透明的，透明的東西當然看不到啦！』她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而且我還是個瞎子。』

「那倒確實。」

最後那句才是重點吧。惡靈也不是完全透明的，是光球型態，書上也這麼寫。既然連我都看見了，表示一般應該還是能看到（盲人除外）。

該不會這個惡靈不清楚幽靈的真面目吧？

所以其實她真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女兒已經死了。這麼一想，我感到有點難過。

「所以？」我又問了一次「妳到底為什麼要呆在這個地牢裡？惡靈不是都想要報仇嗎？」

為什麼不去找那個人渣？

『哎呀，就是說啊～我也想啊！』海倫用跳躍的骷髏頭表達不滿與氣憤『但是我抽籤的時候抽到了地縛靈啊！可惡——』

「欸？這東西是用抽的嗎？當兵嗎？地縛靈是什麼海軍陸戰隊嗎？」

『都是因為這樣我才沒辦法離開這個地下室，幹！』

「罵髒話！剛剛自稱淑女的人罵髒話了！」

『離不開這裡，但又放不下報仇的心，結果就一直不去天堂報到，在這裡混了這麼久。』她突然用滾動的方式靠近我，然後口沫橫飛地（拜託我不想知道水哪來的）大喊『結果終於！等到了你！少年！』

「等我幹嘛？妳是什麼等著發任務的NPC嗎？」

『是！』

不是，就算妳這麼認真地大喊......

『......我也不是想要你幫忙做什麼。』她聽起來有點落寞『或許我只是想要有人可以分享，我們受的傷。我希望有人能夠知道我們的遭遇，而不是像這樣，躺在陰暗的地牢，過了無數的歲月都沒人知道。』

「......如果你願意分享的話，我想聽聽看妳們的遭遇。」我真誠地說。

如果這樣能稍微減輕這位婦人的痛苦，我希望能夠助她一臂之力。

『少年～你人真好～』她一臉鼻涕要流出來的樣子，別問我是怎麼從骷髏頭上看到表情的『那，我來囉！』

「等等等等，來什麼？」

『啊～』

「啊？」

突然，那個骷髏頭發出微微的亮光，然後從頭骨的口中飄出來一個小小的光球。

然後，它以超快的速度衝到了我的身體裡。

意識中斷了一瞬間，然後又像電腦重啟一樣恢復了。

眼前一片黑暗，還有個漂浮的光球在那裡亂飛。

我意識到這裡似乎是我的潛意識（？）。

「幹嘛突然附身我啦！」

『我想說直接給你看我的回憶比較快。』

「那也先說一下吧！嚇死我了。」

奇妙的感覺。

我竟然在腦子裡用心聲和一個女惡靈吵架。

「......那個，海倫小姐？」

『噓！影片快開始了！』

「電影院嗎？」忍不住吐槽了「不是啦！我是想問，從剛剛開始就只有打呼聲是怎樣？根本沒有畫面啊！」

『喔！哈哈，啊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是盲人？少年年紀輕輕就阿茲海默捏～』

「那我看個屌啊！你不是讓我『看回憶』嗎？可以看的畫面完全沒有吧？這樣跟你直接講給我聽不是一樣嗎？附身的意義在哪裡？」

『唉呦你不懂啦，就算我不是瞎子，等下的畫面那些家長團體也不會讓你們看啦！播出的時候都會是馬賽克啦！到最後還會製作組道歉、員工離職、電視台倒閉，整組壞光光啦！』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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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鼾呼～鼾——嗯？」

喔喔，聽起來是終於醒了。

眼前出現了很模糊的淡光，看來海倫雖然是全盲，但還是能感知到一點光。

『喔，我睡醒的樣子還尊樹妖嬌美麗。』

這傢伙臉皮真厚，厚到連盲人都看的到。

「奇怪，我又睡著了嗎？」這個年輕女子自言自語的聲音確實來自附身我的鬼魂「每次喝完下午茶都會睡很久耶，不知道為什麼。以前明明沒有這個習慣的，現在都快睡上癮了，是老了嗎？」

仔細回想，剛剛在日記裡的確有記錄，安娜的母親有喝下午茶的習慣。

而在最後一篇日記中，安娜正是在母親睡著的這段時間哩，被父親帶到了地下室。

「小安妮～威廉～」

沒有人回應女人。

我感受到她有一點不安，好像我就是她一樣，有腫附身在過去的她身上的感覺。原來讓我直接看回憶是這個意思。

女人拿起了一旁的拐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妳們在哪？」

還是沒有回應。

可能是出去玩了吧？雖然那個人很討厭我們外出，不過可能他終究拗不過小安妮的請求，帶她去公園玩了。

女人雖然有點不協調感，但或許是在這個家生活太久了，又或許是天生看不見的緣故，她通常選擇忽略它，不去計較。

「不管了，去練琴吧！」

女人原本是職業鋼琴家，是在某次演出遇到丈夫後，才從此專職當家庭主婦的。

雖然現在已經不再演出，但每天練習仍是她的習慣。

於是她拄著拐杖，通過走道，來到了鋼琴房。

這一切都是這麼的自然，其實甚至不需要拐杖，女人也能通過經年累月的肌肉記憶，順暢地自力走到鋼琴房。

她即使閉著眼，卻還是對這裡瞭如執掌，甚至她敢肯定，一定比她常常不在家的丈夫更清楚。

因此，當他踏入鋼琴房的那一刻，她便發覺有些不對勁。

不知怎地，她感覺這個她熟識的地方，現在令她異常恐懼。

有什麼不同，有什麼很奇怪。

她一步步走進鋼琴應該存在的位置，卻驚訝地發現它不在那裡。

被什麼人移開了。

有什麼人來過這裡，動了我的東西。

奇怪的是，她下意識懷疑的並不是小偷或強盜入室，而是她的丈夫。

就好像女人其實早有察覺。

她用拐杖小心地在周圍探索，沒想到沒有找到鋼琴，反而有敲到了一塊金屬的觸感。

意識到不對勁，女人急忙又探了探，發現了一條往下的階梯。

這時的她還不願意思考那種可能。

直到她緩緩走下階梯，進到只有黯淡黃光的世界，聽到了那惡夢般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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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那不是水聲。

『啪。啪。啪。』

「安娜，妳是我的。妳是我的東西。」

「爸爸，好痛......」

「我愛妳。妳是最純潔的，我的寶貝。」

『啪。』

「啊！果然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棒了！還沒有長出那些過期的雜毛。妳是最乾淨、最純潔的。」

『啪。啪。』

「原本還要把妳送人的我真是腦子出問題了，抱歉寶貝。」

『啪。啪。啪。』

「那些、討人厭、的傢伙，還敢拋棄我們公司！馬的，他媽的混蛋！搞得老子現在不是都失業了嗎！！！妳他媽說對不對！！！」

「嗚嗚嗚......好痛......不要......不要打......」

「蛤？！妳他媽的，頂什麼嘴啊！臭孤兒，也不想想是誰養妳長大的！」

「對不起......對不起......」

『啪。』

「怎麼不像以前一樣大叫啦！啊？不像以前掙扎了嗎？？」

「嗚......嗚嗚......」

「終於放棄了是嗎？哈哈！畢竟我在那臭婊子的爛鋼琴下面開了這麼大的門，她到現在都沒發現呢！」

「她不可能來救妳的！我在她這幾年每天喝的茶裡頭下的藥，夠她睡到我完事了！」

「這裡永遠只會有我和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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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痛欲裂。

心臟像是要裂開了一樣疼。

女人不知道。

女人不知道女兒不再微笑的原因。

女人不知道身旁有一個西裝筆挺的惡魔。

女人不知道，自己對異狀視而不見，究竟導致了什麼。

她知道安娜好像討厭自己的父親。

她知道丈夫晚上總是不待在兩人的臥室。

她知道，自己察覺到了異常，卻一直不敢親自戳破它。

女人是個盲人，擁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一直是她求而不得的夢想。

她因為對夢想的憧憬，下意識地忽略了女兒的不幸。

我造成了安娜的悲劇。

都是我害的。

「啊、啊——」

喉嚨乾渴地發不出聲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腦一熱，她衝進了地下。

「誰？！」

「安娜！！！快跑！！！」

「媽媽！」

「快走！去找鄰居叔叔幫忙叫警察！」

「臭婊子！妳她媽果然趁我不在跟隔壁的狗雜種有姦情！！！看我不殺了妳！！！」

「你她媽放馬過來！！！我才要殺了你這死變態！！！」

「幹！揮你媽拐杖呢！」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你媽的。」

『碰！』

似曾相似的巨響。

原來是槍。

「媽媽！！！」

「不要管我......快......快走！」

「別跑！妳她媽的，小兔崽子。」

「咕！」

肚子又被重重踢了一腳。

兩人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原本以為會很痛，但其實似乎漸漸沒有一開始的劇痛感。

只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女人摸了摸胸口，感覺黏黏地，有點噁心。

大概，我的血也是所謂的紅色吧。

是這樣就好......了呢......

安妮......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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