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日常 ( Fxck Days ) - Goodbye

『那個......小安妮？』

我的聲帶發出了母親一般溫柔的語調，真是不可思議。

還有明明感覺自己在翻白眼，但不知道為什麼能看到東西。

『我不、要！這、裡是、我家！我好、不容易才、有的、家！！！』

『小安妮！』

我的身體蹲了下來，用雙手夾住在地上打滾的珍（安娜）的臉頰。

這到底什麼怪場面。

『小安妮！是我，我是妳媽媽喔。』

我感覺，自己的眼角似乎漸漸開始溢滿淚水。

『媽媽對不起妳，對不起......』

『媽、媽......？』

海倫將安娜擁入懷中。

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對不起呢，沒有早點發現。對不起，沒有救到妳。對不起，沒能當一個好的媽媽。安娜，對不起。』

眼淚從臉頰滑落，滴到了沾滿灰塵的制服上。

『媽媽，是、妳嗎？』

『是我喔，小安妮。是我。』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哭聲呢？

充滿孤獨與哀戚，但又帶著滿溢的喜悅。

大約三十年的歲月，母女倆帶著怨念，被困在這樣一個陰森的宅邸，一直以為自己是一個人。

而現在，他們終於再次抱緊了對方。

即使已經沒有了身體、沒辦法說話、無法看見彼此，他們還是找到了方法，在過去一起度過許多美好時光的這個客廳裡，重新握住這雙本不該鬆開的手。

『小安妮。』在兩人哭了一段時間之後，海倫擦乾眼淚，對女兒說道『我知道自己很無力，甚至無法做到怔看眼睛看看妳，但是......』

『我還想再抱抱妳，還想給妳說故事。我知道這很自私，但我還想再一次當妳的媽媽。』

『妳願意嗎？安娜？』

安娜一臉疑惑。

她或許不知道，母親究竟為了什麼而愧疚。

甚至她或許不知道，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

她只知道，跟爸爸玩很痛，但和媽媽玩很開心。

還有......

『媽媽、一直都是、媽媽。』

她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在安慰受傷的母親。

『不要、離開我。』

她的挽留，對海倫而言，又會是多麼大的救贖呢？

『嗯，我哪裡都不會去。女兒，我永遠都會是妳的媽媽，我會一直待在妳身邊。』

『嗯！』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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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妮，我們搬家吧！』海倫提議『我們兩個搬到一個漂漂亮亮，還能自由出去玩，也沒有任何痛苦的新家。』

看來海倫姐也想離開這個破地方，順便幫我和珍這兩個可憐打工人完成委託。

『可、可是......』安娜猶豫地說『爸爸呢？』

......

安娜似乎還是將那個禽獸當成父親。

她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傷害，而這也是那個渾蛋最不可原諒的地方。

海倫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女兒天真的提問。

「噗嘶噗嘶。」我試圖在腦中與海倫對話「我想我們可以辦到這個委託。」

『什麼意思？』

「妳們不是要去天堂嗎？」我笑著比讚，回答道「我和珍會把那個『爸爸』也給超渡過去，讓妳們一家團圓。」

當然，我們只負責讓他離世，至於去天堂還是地獄就是個人造業個人擔了，我管不著。

我感覺得到海倫的驚訝。

還有隨之而來的會心一笑。

「妳幫助我們完成工作，我幫妳們完成委託，兩不相欠。」

『......少年，你真是個不錯的傢伙。』

「I know, right？（我知道）」

『媽媽、媽媽！』在我和海倫談完後，安娜突然興奮地說『這個姐、姐說會、幫我們把、爸爸也、送過、來耶！』

原來在想同一件事啊，不愧是珍。

『哈哈，那真是太好囉。這個人也說要讓我們一家團員咧～』

『真的、嗎？謝、謝你！大叔！』

大、大叔？

蛤？

珍是姐姐，我怎麼就是大叔了啊？

不對吧，我怎麼對妳，妳怎麼這樣對我？

嗚嗚嗚嗚嗚嗚。

『哈哈哈。』

「喵哈。」

笑屁海倫阿嬤，還有那是啥笑聲啊臭貓。

『欸～剛剛不是還是阿姨嗎？』

『媽、媽，姐姐說、要幫我們、超渡，是什麼、意思啊？』

看來珍有辦法，我剛剛還在努力思考手帳裡一直提到的「共感」到底是什麼，也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

『那我們先把身體還給姐姐和（噗）大叔吧！他們會幫我們搬家的。』

偷笑屁。

『好～』

安娜回答，隨後我眼前一黑，感覺有什麼從我身體裡被抽走了。

重新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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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有個光球從我張開的嘴裡飄出，飄在半空中，珍那裡也有一顆。

「嘖。怎麼感覺額頭有點痛。」

「那肯定是妳的錯覺。」

下意識就回答了。

看著珍額頭上的指虎印子，我想這頓必挨的揍還是能拖一時就拖一時吧。

「嗐，還有我不是讓你看我的筆記嗎？怎麼搞這麼久還沒超渡成功？」

珍一副分不清是附身導致的頭痛，還是真的對我很頭痛的表情。

「啊我看上面寫著共情，我就試試看和這對母女共情啦！結果根本沒用。妳看的那本書果然不靠譜吧？」我指著那兩顆亂飄的光球說道。

「那是黑魔法界最暢銷的幽靈相關專業書籍。」

我還黑暗料理界咧，什麼破書。

「你想得太複雜了，黑魔法師大部分都很隨便，我這樣的反而比較少。」

「哪樣？」

「......一板一眼。」

原來有自覺啊這個人。

「總之，『共情』這個詞就是指要做出認同對方的行為，也就是『誇獎』。看來沒和你說清楚還是不行，是我的錯。」

「等等。誇獎？誇獎是要怎麼超渡？」

珍嘆了口氣，看來她還是不喜歡我問她問題。

不過她總是有求必應，有問題一定回答，或許她把這當成是上司的責任。

真是一板一眼。

「你知道氣球吧。」

「知道。」

「你把靈體想像成是氣球。如果人往裡頭打氣，氣球會如何？」

「膨脹？」

「對。然後氣球會？」

「飛......？」

「就是這樣。」

「蛤？」對不起我好像很笨。

「我們的誇獎就像是給氣球灌氣，讓惡靈膨脹，之後它們就會飄了。飄了就上天堂排隊等審判。」

「誇獎、膨脹、飄了？這麼形象化？妳確定這不單純只是中國網路用語集錦？」

「騙你幹嘛？」

「也是。」

看來她都學會用問題回答我的問題了。

「所以其實我不需要認識這兩人的過去，只要誇獎它們就行？」

「對，所以我才問你怎麼搞這麼久。」

「哎呀～」

小黑對我搖搖頭。到底乾你屁事？

「不過，你幹得好。」看著我似乎有點沮喪，珍又體貼地補了句話「畢竟造成惡靈的犯人至今仍然逍遙法外，理解一下也好，讓我們多一點線索抓住那傢伙，以防出現更多受害者。」

「嗚嗚嗚珍～」

這傢伙果然很溫柔。

「咳喝！」

「別靠近我。」

就是有點暴力。嘶～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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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誇？」

「誇就對了。」

我們把亂飄的兩位叫回來沙發上，然後一個勁地誇。

珍負責安娜，我負責海倫。這樣分是因為附身的時候能稍微知道一些對方記憶的片段。

「安娜是好女孩。」

「海倫是好女人。」

兩個光球都稍微抖動了一下，像是在害羞，看來有點效果。

「安娜很可愛。」

「海倫很漂亮。」

「安娜很乖。」

「海倫很......不乖？」

「你認真一點好嗎？」

「是的前輩！」

被念了，可能抄襲被發現了。

「安娜很棒，會寫日記。」

「海倫彈鋼琴很好聽！超讚！」

「安娜很會幫娃娃換衣服，很像設計師。」

「海倫明明是業餘畫家但畫得超棒！根本大師級！」

光球明顯變得有點大了。開始膨脹了喔這兩個鬼。

「安娜會幫忙做家事，超級懂事。」

「海倫明明看不見但開車開得很穩！」

雖然不太對但我確實有看到這一幕，在海倫的記憶裡。

「安娜......能把脖子扭斷，力氣很大！」

安娜的光球有點亂飄，彷彿在說：『沒有那麼厲害啦～』。

竟然喜歡這種誇獎嗎？？

「海倫唱歌跟蕭煌奇老師一樣好聽！呦，盲人之光！」

「......地獄梗就有點骯髒了。」

「哪裡地......喔穴。」

盲人哪有光，靠北。

不過看海倫大膨脹的樣子，她好像很喜歡地獄梗。

......話說我們兩個現在是試圖讓人膨脹嗎？聽起來真的有夠怪。

「小安妮這個暱稱超古錐！」珍開始有點激動了。

「海倫的禮服裝超性感！」我也不服輸。

「安娜......安娜超級可愛！！！」

「欸！講過了，犯規啦！」

「總之就是超級無敵可愛！！！」

「不是大聲就贏啦！」

裁判！有人犯規啦！

罰球！罰球！

原本超渡這兩人才是主要目標，我和珍卻不自覺地開始比試誰能先讓自己的光球膨脹起來。

......聽起來很怪，但我真的不是在說男性大腿中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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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哈——哈——」

我們兩個誇到沒氣，在地上狂喘。

「我——贏了——呼——」

「不算——啦——啊安娜——就比較小隻吼——」

珍先把安娜充飽氣。

但本來安娜就比較小，靈體也真的比較小，根本不公平！

『好啦～別吵啦，覺得我很性感的少年～』

海倫現在也已經是充好氣的狀態了，從光球變成了一個半透明的棕色長髮大美女。

真滴前突後翹，超辣。

她身穿我剛剛在她回憶裡看到的禮服，那似乎是過去她作為鋼琴家演出時常穿的衣服。

超色。對不起但真的有點好看。

「喵～」

又鄙視我。

欸？珍也在瞪我，我盯的那麼明顯嗎？

『很明顯喔～小色鬼。』

......連盲人都感覺到了。

『媽媽，我想睡覺了～』

誇獎完，原本惡靈時期恐怖的斷斷續續說話方式也不復存在。

一頭紅色短髮的安娜拉著媽媽的裙襬，揉著眼睛，一副愛睏的樣子。

剛剛珍幫安娜充完氣後，她就在旁邊等我們很久，看起來很無聊，真是辛苦她了。

『好啦寶貝，我們要走囉。最後再跟這兩位說什麼？』

『謝謝姐姐～謝謝大叔～』

『噗。』「喵哈。」「噗。」

你們三個再笑一次試試看。

『謝謝你們。』海倫向我們微微欠身『如果未來有機會的話，我會帶著安娜再來看你們的。』

「別別別，趕緊投胎去吧！我可不想再見到鬼了。」

我本來就不敢看恐怖電影，感覺這次已經把我一生的恐怖接受值用光了。

「我們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珍也揮手道別。

『那，我們先走一步。』

『等一下！』安娜突然大聲喊道『小黑不一起走嗎？』

「喵～」

小黑搖了搖頭。牠似乎不打算跟著這兩個人離去。

不過牠還是湊近了安娜的手，讓她最後一次撫摸自己的頭。

『是嗎......你還有想做的事啊......』

『是呀，所以我們兩個先走吧！之後再來看小黑，好嗎？』

『嗯！掰掰，大姐姐！大叔！』

「不要再叫我大叔啦！」

她們由光組成的身體逐漸瓦解，化作一粒粒光球，隨著快要破曉、照進屋內的晨光一起，向著光明的未來飄散而去。

願逝者安息。

我雙手合十，為兩位無辜的靈魂祈禱，來世不再受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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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太陽都快升起來啦。」

「從12點多做到現在，也接近4個小時了。」

珍看了看手機。

「......這個時間有公車嗎？」我問。

「想得美，老老實實走回去吧。」

「真的假的～」

「喵！」

小黑跟在我們後頭，似乎打算跟著我們回去。

「欸～你也要來嗎？」

「喵～」

「我家不能養寵物，所以要由你照顧。」從珍的表情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我猜果然還是嫌麻煩吧。（總不可能她很想養......？）

「蛤？拜託放過我吧～」當然，我更嫌牠麻煩。

推開宅邸的大門，我沐浴著象徵希望的晨光——

卻只感覺未來還是只有一堆麻煩在等著我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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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你們怎麼擅自就打算結尾啦......」

在快關上門時，身後突然傳來虛弱的吐槽聲。

回頭一看，發現有個身穿紅色洋裝的小女孩還躺在地上呢，額頭上放著個指虎。

你看，就是那個剛剛被附身的灰髮女孩。

存在感好低。

「......抱歉，我忘了。」

看來最先要解決的事，是帶這個女孩去警察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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