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鏈 - 第四章

　　平日的公園步道上也很多人，有幼兒園出來校外教學；有老年人在散步：有青年出來慢跑，硯淮二人在這個時間段竟也不顯得突兀。

　　墨硯衹一進入公園就直奔鞦韆，頭髮隨風飄揚，衣服也被風吹得鼓起，整個人盪得像能飛起來。

　　端木辰淮坐在另一個鞦韆上，靜靜的看著墨硯衹飛高高，嘴角不自覺上揚。

　　有一瞬間端木辰淮甚至幻視到幼年的墨硯衹在盪鞦韆，還對他微笑著說：「淮淮——！你看！我可以飛到天上！」

　　觸景生情，端木辰淮人還在鞦韆上坐著，意識卻已經飄到二十多年前的公園了。

　　兒時的墨硯衹總想帶端木辰淮出去玩，儘管端木辰淮不想，卻還是會被帶出去。

　　「淮淮不要一直待在家啦，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我能給你買棉花糖！」

　　其實端木辰淮一直不理解棉花糖為什麼有人喜歡，那就只是一堆糖做出的東西，放到口中一下就化了，還容易搞得黏踢踢的。

　　直到那天下午墨硯衹真的買了一個棉花糖給他他才理解。

　　墨硯衹把比臉大的棉花糖塞進端木辰淮手裡，笑著對他說：「吃吧，等下就化了⋯⋯但能不能分我吃一口？」

　　端木辰淮突然就理解了。

　　他只是想要有人陪著他而已，只是想要有人能送他一個開心。

　　路邊攤的棉花糖和預期的一樣甜的發齁，砂糖也不知道是哪裡弄來的劣質品，端木辰淮卻覺得這東西好吃極了。

　　甜到味覺裡，再甜到心裡。

　　回過神來，墨硯衹已經跑到了沙坑那裡，他完全沒有擺上流社會的架子，整個衣服沾到沙子他也不在意，可能今天他穿的是什麼高訂衣服也是一樣。

　　沙子一點一點的填滿水桶，墨硯衹也專心起來，眼前的沙堡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工程。

　　他按照動畫片裡的樣子，把水桶倒過來拍了拍水桶底，在小心翼翼的脫模下，順利成形。

　　墨硯衹把手沖乾淨了跑過來找端木辰淮：「淮淮！你過來看我的沙堡，我們一起玩！」

　　他拉著端木辰淮的手，把他從鞦韆上拉起來，有一瞬似乎和以前重疊，墨硯衹也是這樣不顧一切的把他從角落拉到自己身邊。

　　端木辰淮踉蹌了一下，一雙手過來扶住他，墨硯衹的聲音在端木辰淮頭上響起：「淮淮？你怎麼了？」

　　他靠在墨硯衹的頸窩處，沒說什麼。墨硯衹也就靜靜的讓端木辰淮靠著，等他想動了再帶他去看自己的「大城堡」。

　　時間似乎是被定格了，端木辰淮也不知道自己靠著多久，等到墨硯衹忍不住道：「淮淮⋯⋯你不舒服嗎？太陽好熱，我們去沙坑那裡嘛，有遮陽的棚子。」

　　端木辰淮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從墨硯衹身上起來道：「我沒事。」

　　墨硯衹習慣的牽起端木辰淮，十指相扣。他帶著端木辰淮跑到遮陽棚下的沙坑，驕傲的給他看自己的城堡。

　　卻沒看見那一隻明顯到不行的小男孩。

　　端木辰淮看著悄悄在沙堡上做裝飾的小男孩，思考著要不要告訴墨硯衹。

　　察覺到端木辰淮的視線不在自己身上，墨硯衹低頭看去，正好和抬起頭的小孩四目相對。

　　那小男孩看起來大約三歲，很顯然沒有「別人的東西不能亂碰」的概念。

　　「哥哥，我們一起玩～」小男孩站起來，拉著墨硯衹的手指。

　　他亂碰自己的東西，讓墨硯衹有點不高興，可是裝飾很好看⋯⋯

　　墨硯衹思考著，小男孩卻以為他默認了，拉著墨硯衹就繼續玩沙了。

　　「？」即便是墨硯衹這般接近小孩的也不禁感到疑惑。

　　等一下，我答應了嗎你就拉著我玩？那是我的欸！墨硯衹心想。

　　經過一番掙扎下，墨硯衹還是屈服在了想玩的心上。

　　他重新坐下來，擺弄著沙堡上的那些花花草草，還找了樹枝插上去當作旗竿。

　　端木辰淮也蹲下來——他不喜歡身上站到沙子——仔細注視著城堡。

　　城堡上面掛著枯萎而掉落的花花草草，周圍還有其他城牆，城堡頂上的「旗桿」有了樹葉做的旗子。墨硯衹和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城牆內挖出來一個坑，看起來應該是要當成水池。

　　小男孩提著水桶去拿水了，剩下墨硯衹和端木辰淮兩人在沙坑。

　　墨硯衹專注的撥弄花草，端木辰淮則是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看著他裝飾城堡。

　　「大哥哥——幫我提！好重！」小男孩的呼喊聲從水龍頭那邊傳來，他吃力的提起水桶，潑出去的水也弄濕了小孩的衣服。

　　墨硯衹連忙放下手中的小紫花，跑去幫小男孩提水桶。端木辰淮撿起剛才墨硯衹拿在手中的花，端詳了一會兒放在一旁的城牆上。

　　墨硯衹兩手提著水桶過來，水灑了一些出來，原本的水是滿的，直接變成只剩四分之三了。

　　他把水倒進那個坑裡，水很快就滲下去，消失不見。

　　「我再去裝一次！」墨硯衹提著水桶又跑回去水龍頭那邊了。

　　端木辰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坐到一旁的長椅上看著他們忙碌。

　　坑裡終於填滿了水，小孩捏了個小沙球，放在城牆旁。

　　墨硯衹歪頭問到：「這是什麼？」

　　小男孩說：「這是大石頭，如果有壞人來就可以把壞人壓扁～！」

　　墨硯衹把沙球移到城堡前面，對著小孩說：「這才可以讓壞人不要進來吧？」

　　小男孩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同意墨硯衹把沙球移動了。

　　「乖孫啊，回家咯！」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來人似乎是那小男孩的奶奶。

　　「蛤～阿嬤，再玩一下嘛！妳看我的城堡！」小男孩指著沙堡，拉著老人乾枯的手說。

　　小男孩的奶奶說道；「不行，要回家吃飯了，你玩夠久了。」說完就拉着小男孩的手把他帶離沙坑。

　　祖孫二人遠去，端木辰淮卻聽見了老人沒有要刻意掩飾的話語。

　　「不要和那個人玩，他看起來怪怪的，一個大男人還玩沙裝小孩呢。」

　　墨硯衹只專注在眼前的沙堡上，似乎是沒有聽見，但端木辰淮聽見老人的貶低、鄙視全都透過話語傳過來了。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悶住了，難受的緊。端木辰淮真的很想像學生時期那樣，不顧一切的上去理論，可這種人你上去理論一定又會碰瓷捏造子烏虛有的東西。

　　沒辦法，只得作罷，滿胸的惡氣，最終只化為輕飄飄的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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