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剛好 - 第一章｜遍佈我生命的影子（6）

余默然開車的速度算快，他的方向感很好，看一眼導航就知道哪有小路可以鑽，讓林篠樂比預期的時間還早到面試公司。

臨走前，他說：「我還有事，自己搭公車回家，有帶錢吧？」

見他已經在掏錢包，林篠樂扯嗓道：「不用了，我有錢！」

眼前的動作像是按倒轉鍵，她目睹余默然把錢收回去，半句不言，升起車窗駕車離去。

林篠樂想笑又不敢笑，轉身離開原地。

今天應徵的職位是總幹事，聽上去是個不太理想的職位，但就她目前的狀態，有總比沒有好，誰叫她剛好有這張證照。

大三那年，她的課很少，閒著無聊就起了心要搜集各式各樣的證照，在學校附近報名了證照班，其中一個就是總幹事證照，總共上了三十二小時的課程。

只是畢業之後，她考的證照一個也沒用到。

回憶間，包裡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她停下腳步，低首拿出手機，畫面顯示的名字刺的她閉上雙目。

陸紹。

深吸一口氣，打開訊息，她快速讀了上頭的文字。

【回來吧，我答應妳會處理，不要鬧了好嗎？昨天是我態度不佳，對不起，但我也希望妳以後做事情以前能先和我討論。】

五年了，她明白陸紹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一定覺得，她是在鬧脾氣才不回家，所以傳了一些道歉和服軟的話，要她不要生氣了。

訊息的從頭到尾，他只是覺得她的離開全然是因為他的態度，也許是這樣沒錯，但也不全是這樣。

他們曾是日日一起上班、加班，再一起下班，她本以為他們在工作上當夥伴，在生活上做伴侶，應該再也沒有人比他們更契合彼此了。

真的有那麼幾個時候，她相信，他們會走到最後，只是也有幾個瞬間，讓她覺得自作多情。

依稀記得有次，陸紹陪她逛街，經過一間婚紗店，她漾笑問他：「你想不想結婚？」

「結什麼婚？結婚要負擔很多欸，妳負擔的起嗎？如果有一個小孩，一個月家裡的開銷至少要十多萬，如果結了至少一人一半，妳可以嗎？」

她笑笑不語。

「現在的男生比以前的男生都苦，成家要負擔的成本比我爸他們以前高出個三四倍。」

陸紹理性地替她分析了一長串的現實面，她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問題的初衷」。

她真的不是想結婚，只是一時興起問他，順便想聽一聽他對未來的規劃。她只是想知道，站在她身邊的這個人，未來藍圖裡有沒有她的身影。

她不記得當時的笑容有沒有垮下，只記得自己似乎很違心的說了一句：「那就不要結啊，反正也不差那張紙。」

的確不差那張紙。

她說服自己。

後來有一次和大學朋友吃飯，她將這件事分享給其他女性和幾位男性，獲得的回饋出乎意料的多。

其中一位最好的友人勸她：「篠樂，妳不要什麼都配合另一半，要試著逃離對方的視線，讓對方覺得難以捉摸，那個人才會好好的去了解妳這個人。」

這位友人多男友附和：「對啊，我很了解男人，我們都嘛喜歡抓不住的，欲擒故縱雖然矯情，但確實男生就很吃這套。」

可她真的不擅長這種事，甚至覺得，如果喜歡一個人的時候，需要費盡巧思，某種程度上也證明了，這個人並沒有多喜歡你。何況，如果真的夠喜歡，是雙向奔赴，真的還需要勞心勞神的去猜忌，去想方設法讓對方感到危機感嗎？

沒必要吧。

得到這樣的結果，恨嗎？

這件事本身就沒有對錯可言。

歸根結底，哪有什麼好恨，不過是他沒那麼愛你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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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篠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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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聲喊，將她拉回了思緒。

一位身著簡潔正式套裝的女人站她面前，低頭朝她微笑：「抱歉，想詢問一下，妳就是林篠樂小姐嗎？」

她點點頭，雖然已經做過心理準備，可畢竟是頭一次應徵這類職位，一無所知的情況下，還是有些誠惶誠恐。

「請跟我來。」

女人將她引進人資的辦公室，主位上坐一位中年女子，提眼望著她。

林篠樂遞上履歷表，又從包裡取出幾張證照正本給對方過目。

「我看妳以前沒做過總幹事，怎麼突然想應徵？而且還這麼年輕。」人資小姐翻閱著履歷，語氣溫和卻帶一絲審視的意味。

這很正常，現在的工作不只要求年紀，還要求經驗。

她搖起脣瓣，正向的說：「正想轉換跑道，來挑戰看看。」

人資小姐手握拳輕敲椅把，響徹整間辦公室的角落，眉眼反反覆覆上下打量著她。

被瞧的不自在，林篠樂不敢有大動作，只能扭動腳跟解悶。

就在她在思考是否該補充些什麼時，人資小姐啪地一聲，放下她的履歷，嚴肅地說了一長串總幹事基本要做的工作內容。

林篠樂從頭到尾不是說「明白」，就是說「可以」。

看她那雙眸子閃著微光，似乎很有企圖心，在聊了幾句之後，人資小姐便鄭重道：「林小姐，我們就是在找像妳這樣有心想做的這個位置的人，恭喜妳，被錄取了。」

「蛤？」林篠樂表情受寵若驚。

被錄取了？

氣氛轉變的是否太快了？

她大老遠跑這一趟，結果整個面試過程不到十分鐘？她連準備好的自我介紹都還未用上呢。

記得大學去便利商店面試打工前，詢問身邊的人是否要準備些什麼，所有人都告訴她不用，結果她真的只帶了一份履歷到現場，結果面試開始一分鐘就被要求自我介紹，以及「為何想做超商」、「超商能讓你學習到什麼」、「為什麼選7-11而不是全家」、「覺得超商工作有挑戰性嗎」、「有的話，是哪方面讓你覺得有挑戰性呢」。

有了之前的經驗，她昨晚還特地準備完整的自我介紹稿紙，稍微背了一下、結果一個都沒用上？

「妳住的地址是履歷上填的那個嗎？」人資小姐沒發覺她的詫異，繼續問道：「還是說另有老家？」

她眨了眨眼，對第一個問題點頭。

人資小姐像是鬆了一口氣，露出滿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們之前找的好幾個人，坐沒多久就離職，而且離職的時候都說因為住得太遠。」

林篠樂點頭表示明白。

人資小姐寫給她一串地址，「這個位置可以嗎？」

林篠樂瞧了眼，發現離她家只有四公里，還挺近，她心想，這應該算是好事吧？畢竟工作地點離家近，確實能省下一筆租屋費。

「妳什麼時候可以開始上班？」人資小姐話鋒一轉。

「目前待業，如果最快的話⋯⋯明天就可以ㄒ不過一般來說，你們應該還有——」

「那就明天早上八點，請到清水莊園報到。」人資小姐打斷她的話，語速飛快地補充：「那裡有將近一百多戶，但沒住滿，但有一位總幹事，所以妳的工作會比較忙，要有心理準備哦。」

「好⋯⋯」林篠樂還跟不上節奏，她原以為根據一般公司的入職流程，怎麼也得拖到下個月才能讓她入職，沒想到這個職位還是急徵。

「我們來簽個簡單的合同。」人資小姐從檔案夾裡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一下有沒有問題。」

林篠樂拿近一點翻閱。

「我們這邊合約是簽一年，為了保障住戶權益，否則有人做了一天直接落跑，連薪水都不要，還有人三不五時請假，住戶都在抱怨。」

聽起來沒什麼不合理，林篠樂手指著「一年」的條款問：「那一年後呢？」

「一年到期後，會再簽續約，只要妳做的可以也習慣，一定會優先續用。」

林篠樂「嗯」了一聲，在確認無誤後，提筆在合同上簽名，然後拿了份副本收好。

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約好明天見。

出了公司大門，她覺得還沒緩過來，但心裡也著實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樣，有工作了，這才是最重要的。

之前還是大學生時，余默然告訴她，人隨著年紀增長，會越來越怕失業的空窗期找上自己。

當時她不懂工作的心酸和苦，沒心沒肺地笑說：「你又不是多老，二字頭說這種話，真像個老頭子。」

余默然只是淡定地回：「妳就現在樂吧。」

她現在終於體認到這句話是真的。

失業空窗期，真的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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