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道洛小心翼翼撿起鈴鐺封印,將它收到儲物袋之中,然後便打坐了起來,周燕也隨著她的動作,閉眼打坐休息,過了幾個時辰後,封印終於漸漸鬆動,片刻之後,壓在湖面之上的石頭也已然消失不見。
瞬間,湖面便變得波濤洶湧了起來,中間位置凝聚出一個漩渦。借此機會,謝道洛讓周燕牽著她的衣袖,畢竟男女有別。周燕卻感到驚喜,因為在以前,謝道洛可是從未把自己當成人一樣看,那時的自己或許她眼中只是一介奴僕,一個玩具罷了。然而,如今她讓自己牽起衣袖,周燕心中卻有幾分不是怎麼的滋味,他想被當成人看,但也不想和謝道洛如此疏遠。
他無奈,暗自搖頭,緊緊盯著謝道洛的衣袍,似乎想明瞭什麼。這不就是現在的世道嗎?出生寒門的人想要被人當成士族來看,卻又不想和自己的家族疏遠,於是只能往上攀高枝,或許祖先是假的,然而傳承也可以是假的,只要找一個同姓之人認祖歸宗,那或許就不是寒門,是有些許底蘊,奈何聲名不顯,後又再度興旺的家族。
至於事實的真與假,誰又重要,不過皆由後人而平定真偽。昔日曹操號稱乃是曹參之後,官宦人家,然而那時袁紹為討曹而命陳琳寫的《討賊檄文》中卻稱曹操乃宦官之後,十常侍亂政,其中曹操祖父曹騰便是其中之一。君不見,聖賢出世多意象,偉人逝世天相警。史書皆是由勝利之人而寫,天下終歸是天下,家國終究先是家,而後才為國。
又聽謝道洛輕聲念了幾句,便拖著他跳入濁泉之中,這是一種窒息的感覺,令人惶恐難安,想要脫離痛苦,卻不得不承受。周燕昏了過去,過了片刻,謝道洛便拍醒了他。此刻兩人用靈力隱藏身影,封閉神識,屏蔽呼吸,小心翼翼地躲在樹後。至於為何要如此警惕?原因無他,只因面前的兩位人,實力高深,謝道洛明白,這或許就是長生真人口中所說的張家的和孔家的人。
孔聖言的外表如同七八歲的小孩無異,黑髮兔子牙,玉佩掛於白袍上,手持書卷端坐身。冷眼掃過一旁的張正玄,那人一身道袍,手持桃木劍,腰間掛著印璽,他神色凝重,若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他身後居然站著一個小道士。
在兩人交談之中,周燕瞭解到那小道士是那日在朱雀橋上遇到的陶通玄之徒,也是吳郡陸家三公子,名喚陸玄,字甘露。陸玄半跪在地,衣袍染血,然卻死死盯著孔聖言,質問道:「北土之人如何來此南國?漢家之後,不與蠻夷共存。」
孔聖言手持著戒尺,冷哼一聲,道:「夫世人皆稱北方為夷,然北土之人卻承孝武之策,尊孔崇儒,大勢宣揚儒道,已然並非末受王道教化之民。蠻夷之人卻深得漢家教誨,可得漢家之傳承乎?南方雖是漢人,卻尊奉佛道,此乃外來夷狄之說,漢家之後人,卻信仰西域之法,可為漢乎?莫乃天下之華與夷皆乃人心之所分,天下之大勢,不為湯亡,亦不為桀昌。尊奉王道之者,以禮待人,以儒教化眾生,方為正道也。」
陸玄身體微微顫抖,卻嘴硬道:「我師說,士人習修行之法,可為天下至高。寒門習修武之法,可為天下至高。以奇淫怪技為主,匠心妙想為輔,亦可為天下至高。後兩者為士人所不恥,卻乃寒門子弟修行之法,昔日劉寄奴以武開疆,登臨至高之位。可見天下之道,並無正邪之分,亦無高下之判。亂世以用重刑,以霸道定天下。盛世以用無為,以王道治天下。故而,夫子方才所言,恕小道不能苟同。」
孔聖言微微挑眉看著張正玄,張正玄不由被這股目光而心驚,瞬間並明白要自己表忠心,以換取支持,畢竟這就是如今之勢。自張魯之後,五斗米教已不為張家所掌控,張家勢單力薄,只能依附於士族之中,以換取支持,孔家於情於理皆是最優解的選擇。論情,昔日聖人問道太上,張家承太上之令,自然而然與孔家有因果緣分。論理,其他世家,誰敢光明正大支持這曾經的道家第一世家,且不說南方三道,北方寇家的北天師道一直以來在北朝的地位便是與儒家並稱,畢竟昔日太武帝曾受符於此。
不過片刻,張正玄心中便做出最優解的選擇,連忙怒斥道:「陸玄,你可知錯?我那日欲往會稽山去見陶掌門,卻未見他,有童子告我曰:『師父逐達摩而去,還未回山』。你身為弟子,擅自出走,怎麼有此等違逆欺師之人?」
陸玄臉色瞬間驟變,問道:「張道長,我與你皆是玄門之人,你怎與那孔儒勾結,同流合污?道長,你可知會稽山得名為何?昔日夏禹會諸侯於江南之山,以計其功,故名此山名會稽。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我是以此為道場,我又為何不能因事態緊急,而未見師尊便離山?」
張正玄笑道:「事態緊急?修道之人當不為俗世而困,傳聞陸家主得病,怕是命不久矣,你莫不是是想要借此機會回去爭奪家族之位。呵,這便是如今修行之濁,無毒不明,何以求得正果?」
趁幾人在打鬥時,謝道洛忙帶著周燕借助遁地金光,遁出山洞,以免殃及池魚。智者,若沒有命,如何談足智多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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