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蓋碗瞬間變大,如同囚籠一樣,籠罩著兩人,以天為蓋,以地為托,人便是那中間之碗,三才皆聚於一碗中。他不過輕輕吹了一口氣,蓋碗之中,白霧湧現,瞬間便將兩人團團圍住,如同迷失了方向。
周燕警惕看著周圍,只見陣中業火熊熊,天雷霹靂,他恐慌著,地面之上好像有裂縫一樣,但凡踩錯一步,就會踏入陷阱之中,落入萬劫不復的地步,他哀求地看著謝道洛,希望這個他眼中法力高強的人可以破陣。
回憶起過往,記得有一日在牛車之中,謝道洛在作畫時忽然問他什麼是天下八大修行法門……
記得那時他搖頭,抱拳道:「回師傅,徒兒不知。」
而謝道洛一筆落下,筆沾墨,以心繪山水圖,一心二用,笑道:「天下八術,自然是琴棋書畫,劍氣言靈。而琴棋書畫便是那士族所爭之道。杜鵑,你既拜我為師,欲要修何為道?」
聽到這話他心中一驚,問道:「師傅,可有長生之法?」
謝道洛咳嗽一聲,一心二用,搖頭道:「修行不求長生,而求解脫。杜鵑,我問你,若你得道,天下無敵,意欲何為?」
他環視周圍,那是一段平坦的大道,幻想如果真的得到道情景,答道:「自是俯瞰眾生。」
然後,謝道洛便用筆輕輕敲了敲他的額頭,笑道:「非也,非也。既已得道,那為何還有世俗慾望?」
他不解,記得以前學過南朝時候的社會面貌,問道:「士族之人掌權亦掌玄。師傅,天下人皆如此。」
最後,謝道洛又落下一筆,卻沒解答。
不過,當他真正踏入修行的時候,他才知曉,這些修行法門,乃是士族之間立下的規矩,所有法脈中的靈氣不能運轉自如,導致士族之間必須結成盟約,才可以獲取其它法門的修行之法,正因如此,士族博覽全書,有家族密法,他們從不輕易洩露,如果寒門想要住上爬,那麼只能拜師,或者認為義父。如果真要靠機緣,恐怕輪回千次萬次都根本無法在這個世界獲取其他的修行法門。
所以他明白,謝道洛的實力到底為什麼可以這麼強了,畢竟她八個法門同時修行,好像所有事她都不放在心上一樣,即便是傳授自己的棋道修行之術,好像就是閒來無事的投資一樣。周燕眼神看著謝道洛,警惕地環顧四周。
然而,謝道洛眼神中也充滿著警惕,卻還是強忍著內心的恐慌,她明白,自己是周燕唯一的希望,畢竟他一個修為低微,剛剛才踏入修行,又如何可以應對的了這些事,更別提這陣法之詭異,就如同陶譖書中那個奇妙的桃花源一樣,簡直是撲朔迷離。
但她依然堅挺著,依舊是那幅高傲的模樣,原因無他,只因她是陳郡謝家的大小姐,頂級門閥的教養讓她心中清楚在外人面前一定要喜怒不興與色,這樣才顯得高深莫測,令人難以猜測她心中的想法。回想以前,如果她沒逃婚,是不是就不用遇到這樣的事情?不,她會逃的,她心中清楚世家之中無真正的感情,只有永恆的利益博弈,這是吃人的社會,是被禁錮的身體,更何況,她一介女子,如果不能展現自己的價值,肯定就會早早被人當成家族博弈的棋子。
所以在其餘謝家子弟只是專精一脈時,她卻偏要兼容百家,八脈齊修,導致身上火靈之體真元洩漏,但她心中清楚,唯有如此拼命展現出自己的價值,她才可以不成為那棄子,甚至有可能成為那執祺之人。然而,她失算了,即便如此又能如何,那日要不是叔父傳信,恐怕她還蒙在鼓裡。謝氏明明與琅琊王氏乃是不共戴天之仇,然而,在面對帝族蘭陵蕭氏的威脅時,竟會化干戈為玉帛,以聯姻名義結盟,共同對抗蕭氏。
不過,即便是女子又如何?昔日北方馮太后臨朝稱制,而在此南土之中,她有一閨中密友,雖是俚人,但卻能行軍布陣,甚至繼承首領之位。忽然,她似是頓悟了般,想到了什麼,記得在易經之中,三才為「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兼三才而兩之。」那此時陣中只有兩人,豈不是說這困陣會一直布著,難以逃脫。
明白其中原理後,謝道洛卻一時換了難,忽然想到什麼,道:「杜鵑,待會我用筆繪畫花草,你便用我傳你的那招。」
周燕點頭道:「是,師傅。」
謝道洛直接將靈力注入手指之中,瞬間就畫了一棵樹,周燕看著這棵樹有幾分熟悉感,就像是在烏衣巷中的那顆玉芝蘭樹,他拼盡全力,用自己全部的法力強行衝破草木化兵之術的第一層,雖然說他只是修煉了這個神通,不過十七八日而已,然而對於第一層的以實化兵已然精通,根據腦海中的感應,他明白只需要到了第二層就可以以虛化兵,即便是普普通通毫無靈氣的話,也可將這變成木人之兵。
他輕輕一點,手中的天王鞭甩在地上,頓時,畫作之中充滿著生機,玉芝蘭樹在畫中活了出來,變成一個身穿鎧甲,手持長槍的戰士,只見他目光冷峻,直勾勾的盯著那個破綻,見狀謝道洛將一枚棋子拋出,大喊道:「杜鵑,跟著它走到那個指引的地方。」
周燕點頭,雖然他的四肢已然無力,周圍就像是個空蕩的地方,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危險的地方,以防採入陷阱之中,大陣之中無邊無際看不出頭,忽然,他想到了什麼,看著和自己相隔甚遠的謝道洛喊道:「師傅,我想到了個破陣方法。就是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聽到這話,謝道洛心中明白,或許這也可以是破陣方法,畢竟天下萬道,盡歸一統,何必局限於三才之中,與其破陣,不如重定棋局,以局外之法,破局內之陣。她想了想,或許如今只能犧牲一下自己了,無奈點頭道:「好。」
周燕見事態緊急,跑到了那個棋子指引的地方後,朝著謝道洛磕頭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承蒙師尊大恩大德,如若不棄,我願拜師尊為義母。」
謝道洛聽到這話,有些崩潰,用棋子傳音,生氣道:「杜鵑,這就是你認為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見周燕沉默,謝道洛也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又道:「你坐下打坐,跟著我念: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周燕只能乖乖照做,三人同時坐於天地人三才陣位,運轉真言之力,雖說周燕從未學習過此脈,然而也不知為何,輕而易舉便將棋道之力轉化為真言之力,三人同時念道:「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
瞬間,迷霧散去,三才陣破,只見陸瀾滄臉色蒼白,吐出一口鮮血,道:「你們二人怎可破我此陣?到底是何許人也。」
周燕忽然想到什麼,將那日陶通玄贈與的桐柏葉放在謝道洛手中,謝道洛微微勾唇一笑,借此機會,展現火靈之氣,與此同時,將法力注入葉子之中,瞬間背後出現一個儒生虛影,看到這一幕陸瀾滄瞬間不淡定了,結結巴巴道:「先祖?」
謝道洛只是背過身去,冷哼一聲,並無言語。不錯,畢竟此桐柏葉乃是吳宮桐柏,在此之上,含有一絲陸遜的怨念,故而當謝道洛將法力注入時,虛影瞬間被煉化,這氣息直接融入在謝道洛的火靈之體中,為她添了一分夷陵之火。
感受到血脈之間的壓迫,陸瀾滄連忙想要討好,直接花重金買下了那個孌童,拱手道:「公子,方才之事倒是我失禮了,此人便贈與公子,以此化解恩怨,何如?」
謝道洛正想拒絕,然而卻看到周燕的眼神,還是轉過頭去,說:「君子不吃嗟來之食,我自會付錢。至於這因果,與我孩兒,不,徒兒道歉,便可。」
掌櫃聽到「孩兒」二字,頓時興致高漲,問道:「你們,真是父子?」
聽到這話,周燕氣鼓鼓看了看掌櫃,接著又盯著謝道洛,看到他這副模樣,謝道洛心中道想要逗一下他,笑道:「自然。」
周燕忙反駁:「我師尊之意乃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顧而他便是我父。」
陸瀾滄點頭道:「可。這位小公子,方才之事多有冒犯。」
周燕卻也詫異了,他萬萬沒想到陸瀾滄居然會和他道歉,哪怕是在現代,那些豪門之人,怎麼會有如此修養?他連忙擺手道:「無妨,無妨。」
見到那個孌童,周燕只覺得可憐,他就像是自己當初那副模樣,只不過,幸虧他遇到的是謝道洛,而非其他人。孌童身上傷痕累累,周燕摸了摸他的頭,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目光明顯遲鈍了幾秒,然後答道:「我……那羅延。」
聽到這個奇怪的名字,周燕看了看謝道洛,謝道洛博學多才,輕而易舉便可而已推算出那羅延的來歷,說:「那個名字的寓意是金剛不壞。想來,他應當是鮮卑之人。」
周燕又問:「那你的姓?」
那羅延搖了搖頭,這副模樣不由令周燕心生憐憫,他說:「你竟是鮮卑的,那我就為你取個鮮卑的姓,叫你普六茹吧。」
普六茹點了點頭,卻並沒有收錢袋子,拱手朝著周燕拜道,他身上的令牌在他彎身的時候展現出來,上面寫著一個「楊」字,只聽他說:「好。那我以後就是普六茹那羅延。」
聽到這個名字,周燕心中驚恐,瞳孔一振,忙將他扶起,心想:這該不會是我想象中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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