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日與雲昭璃、蕭清和一同前往書院後,蕭墨淵便時不時出現在他們的聚會中。聽書、品茶、偶爾逛街,他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又不做任何逾矩之事,彷彿真如一位兄長般陪伴左右。
雲昭璃與蕭清和見他行止得體,亦未多言,自然也沒有刻意防他避他。三人之間的關係,雖說不上親密無間,但比起先前的疏遠,已是親近了不少。
這日,蕭墨淵得知蕭清和身體不適,便未再前往清和苑。他不願在清和病中打擾,也不想被蕭晉衡誤會自己與五弟勾結,更知雲昭璃會照顧好蕭清和,便留在宮中靜心讀書。
承華殿內,香爐輕煙縈繞,蕭墨淵正翻閱兵書,眉頭微蹙,神情專注。忽聽殿外傳來通報聲——
「太后駕到——」
他手中書卷一頓,隨即起身,恭敬迎出。
太后步入殿中,神情慈和,笑意盈盈,抬手輕輕拉住蕭墨淵的手:「坐吧,本宮今日閒來無事,想與你聊聊。」
蕭墨淵依言落座,神情恭敬,卻不失警覺。
太后端起茶盞,語氣溫柔:「聽聞你最近常與雲家姑娘見面,如何?」
蕭墨淵心中微動,知太后此問並非真關心,而是想探他與昭璃之間的進展。他微微一笑,語氣不疾不徐:「昭璃姑娘為人活潑可愛,孫兒感謝太后娘娘牽線。」
他語氣誠懇,卻避重就輕,既未明言追求,也未否認情意。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他確實覺得昭璃是個好姑娘,而且因蕭清和與她關係非淺,他不願將兩人牽入爭儲的漩渦。
太后聞言,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卻仍笑得慈祥,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就好。你父皇前幾日來問我,說你似乎與雲家姑娘走得近,問我怎麼看。我便說,上次宴會你便對她頗為欣賞,如今多加了解也是自然。若你們真能成為好友,日後若有機緣,我也好向你父皇提一句賜婚之事。」
她語氣溫和,話中卻暗藏試探。蕭墨淵心知肚明,太后此言不過是想看他是否仍是那枚聽話的棋子。
他壓下心中動搖,回握太后手背,語氣恭敬:「孫兒會盡快與昭璃姑娘增進感情,感謝太后娘娘安排。」
太后見他態度恭順,心中稍安,點了點頭,卻忽然語氣一轉,聲音微沉:「但本宮聽聞,你每次與昭璃姑娘見面時,五皇子都在?」
「本宮」二字一出,蕭墨淵心頭一震,心知太后這是以掌權者之姿提醒他——她才是主導者,亦是在防他暗中幫助蕭清和。
他生怕自己說錯一句便害了五弟,只好強自鎮定,微微一笑,誠實應道:「是的。」
語畢,他略一沉吟,補充道:「五弟與昭璃姑娘亦是朋友。臣孫認為,若貿然如二皇兄那般私下與昭璃姑娘見面,反而容易惹父皇疑心。而且……聽聞昭璃姑娘對二皇兄的做法頗有戒心,如今對他已有防備。臣孫與五弟同行,既可避嫌,又不致惹人非議,是最穩妥之策。」
他語氣平穩,言辭得體,既未否認五弟的存在,也未讓太后抓住破綻。
太后望著他,沉默片刻,終於輕輕一笑,語氣淡然:「你心中有數便好。」
蕭墨淵拱手低頭,神情恭敬而沉穩:「臣孫自有分寸,定當不負太后娘娘所託。」
太后聞言,笑意漸濃,伸手輕輕撫上他頭頂,語氣柔和得近乎慈母:「本宮向來都說,你是最乖的皇孫。」
她語畢,眼角微瞇,笑意未達眼底,語氣卻忽然輕緩下來:「皇孫大可不必這麼緊張。」
蕭墨淵聞言,心頭一鬆,面上仍恭敬如常:「是。」
太后靠著軟榻,指尖輕轉佛珠,珠聲輕響。
她又忽然低頭望著掌中佛珠,似是自語,又似刻意提醒:「唉,本宮差點忘了,今日約了華貴妃去佛堂誦經。那……本宮便不多留,去找你母妃了。正好也順道去懷德齋看看珩之。」
語畢,她起身整了整衣袖,步履從容。
蕭墨淵見狀,亦即刻起身,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孫兒恭送太后娘娘。」
太后微微頷首,未再多言,轉身離去。殿門外宮人早已候著,香風拂過,只留殿中一片靜寂。
太后剛離殿後,太后剛一離開殿門,殿中香氣未散,程晏便上前一步,低頭拱手,壓低聲音問道:「太后娘娘是想……棄子嗎?」
蕭墨淵瞇起眼,望向太后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深深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抹不甘與怒意。他語氣平穩,卻藏著冷意:「不是。她只是在警告我——她不是非我不可,她還有能力培養另一枚棋子罷了。」
程晏聞言,神情一震,猶豫片刻才低聲道:「九殿下年紀尚幼,根本做不了什麼。而且他是美人所出,身份不夠,太后娘娘為何不選已培養的人?」
蕭墨淵輕嘆一聲,轉頭看向程晏,反問道:「和貴人所出的那兩位?你覺得大皇兄還能爭嗎?他性格缺乏謀略,又被父皇送去軍營,根本接觸不到朝政。還是你覺得嫣然公主能爭儲?世上從未有過女帝。」
程晏低聲道:「不是還有六皇子?」
蕭墨淵搖了搖頭,語氣淡然:「程晏,你這次就不夠聰明了。曜生雖然容易被利用,但性格衝動;嫣然表面雖然幫著太后,心卻向著我。而曜生與嫣然交好,只聽她的話。太后若培養曜生,不就等於培養我?若我真要背叛,她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程晏一怔,欲言又止:「那……」
蕭墨淵輕笑:「你想說五弟?別忘了太后從前就不喜歡昭儀。而且五弟身體虛弱,又無心朝政,根本不可能成為太后的棋子。更何況……他住在宮外,太后最忌的,就是無法在她眼皮子底下掌控的人。」
程晏吞了吞口水,聲音更低:「那剛才她提到貴妃娘娘……莫非是……」
蕭墨淵搖頭:「不會。她怎麼也得顧忌她娘家的人,更別說我母妃是她的親姪女。她不會對她出手,頂多只是施加壓力罷了。」
他語畢,沉默片刻,終於低聲嘆道:「不管五弟與昭璃姑娘如何,我們也得加快進程了。就算對不起他們……也必須讓太后相信我與昭璃姑娘兩情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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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慧堂內,香煙裊裊,佛像金身莊嚴,殿中寂靜如水。
太后步入殿中,宮人低聲通報,華貴妃已候於堂前。她抬手輕輕一揮,語氣溫柔得近乎慈祥:「來遲了些,貴妃莫怪。本宮方才去了懷德齋,看看珩之。」
華貴妃聞言,心頭微震,眼底閃過一絲不安。太后素來不喜走動,懷德齋更是極少踏足——她心知,定是墨淵做了什麼,惹得太后不快。
她心中一緊,急忙低頭應道:「墨淵可是言行不慎,衝撞了您?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姑母恕罪。」
太后聞言,笑意盈盈,伸手輕拍華貴妃手背,語氣柔和:「沒事,墨淵好得很……就是,也不知道他是否真心喜歡雲家那位姑娘。本宮以為墨淵會喜歡那種聰慧的女子,才推薦給他呢……唉,可是墨淵啊,老是在前昭儀生出的那位身邊打轉,偏偏每次與雲家姑娘相處時,那人也在場——本宮都不知他究竟是在了解雲姑娘,還是在了解那位呢?」
她語氣一頓,眼神微冷,卻仍笑著說下去:「你說——一位男子若真要追求心儀的女子,帶個第三者幹嘛?真是的。」
語氣委屈,語意無辜,彷彿一切都是為蕭墨淵好,卻句句不離算計。
華貴妃低頭,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墨淵從未喜歡過任何女子,這是他第一次動心,自是不懂情趣。妾身回去會好好教導他。」
太后聞言,笑意更深,點頭道:「有姪女這句話,本宮便安心了。」
她握緊華貴妃的手,語氣忽然一沉:「你這個當娘的也不要整天畏首畏尾,害得墨淵也學了你這種陋習。今日本宮與他說話時,他便如你這般拘謹。旁人不知情的,還以為本宮欺負你們母子呢。」
華貴妃聞言,臉色一白,急忙跪下:「妾身不敢。」
太后伸手將她拉起,笑容依舊溫柔,語氣卻冷得如冰:「佛堂之中,該跪的是佛祖。」
她抬手指向佛像前的跪墊,語氣平靜:「貴妃,去那邊跪拜佛祖吧。」
語畢,她語氣不變,稱呼卻已轉冷。華貴妃心頭一震,垂眸應聲,腿軟如泥,扶著香案緩步走至跪墊前,跪下,雙手合十,拜祭佛祖。
太后亦走至她身旁,卻未跪,只是站立,雙手合十,口中念著祈福之語,聲音平穩,卻無半分敬意。
拜畢,她低頭望著華貴妃,語氣淡然:「別忘了你當年因妒嫉昭儀所犯下的錯事。若非本宮出手,你與你兒子早已無法在宮中立足。」
華貴妃聞言,淚如雨下,伏地叩首:「臣妾感激太后娘娘當年相助之恩,永世不敢忘。」
太后拂袖轉身,語氣不疾不徐:「本宮年紀大了,不便久拜。貴妃便代替本宮祈福吧。」
她步出佛堂前回首看向華貴妃,語氣忽然一轉,冷意襲人:「你也該為當年的事贖一贖罪,免得佛祖將報應落在墨淵身上……他如今走的每一步,都不容有失。」
語畢,她不再回頭,步履從容,香風拂過,殿門緩緩闔上。
佛堂內,香煙繚繞,華貴妃伏地叩首,淚水打濕衣襟。
她望著佛像,喃喃自語,聲音顫抖:「佛祖……求袮……求袮莫將報應落在墨淵身上……他不是壞孩子……是臣妾……是臣妾當年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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