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中香氣氤氳,雲昭璃端坐於榻上,神情略顯疲憊。三位皇子各懷心思,言語間暗藏鋒芒,她雖強撐笑意應對,心中卻早已疲憊不堪。阿桃在旁遞了杯茶,她接過後輕輕抿了一口,茶香未入口,苦意已先湧上心頭。
終於,蕭晉衡起身,語氣溫和地道:「今日多有打擾,我還有要事在身,便不再叨擾了。」
雲昭璃聞言,心中微鬆一口氣,面上仍維持得體笑容:「二殿下慢走。」
蕭晉衡拱手一禮,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離去。
蕭墨淵見狀,也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雲昭璃疲倦的神情,語氣輕淡:「我也該回去了。」
雲昭璃點點頭:「三殿下慢走。」
蕭墨淵嘴角微勾,未再多言,轉身離開。
廳中只剩蕭清和。他望著雲昭璃,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我也該回苑中喝藥了。昭璃,若有什麼事,隨時可以來找我。」
雲昭璃聽罷,心中一暖,起身送他出門。走到門口時,她忽然拉住蕭清和的袖子,語氣輕快:「等等。」
蕭清和微愣,轉頭望向她。
雲昭璃從袖中取出一幅畫卷,遞到他手中:「這是剛剛那幅火柴人,剛剛被你的那些皇兄打斷了,還沒來得及送你。」
蕭清和接過畫卷,展開一看,果然是那幅卡通火柴人版的自畫像,筆觸雖簡,卻充滿趣味。他失笑出聲,眼神柔和:「謝謝你,我會好好收著。」
雲昭璃笑意盈盈,目送他離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才轉身回到內苑。
剛踏進廊下,便聽見雲庭翊的聲音從書房方向傳來:「昭兒,過來一下。」
雲昭璃腳步一頓,抬眼望向書房方向,只見哥哥正站在門口,朝她招手。
她嘟了嘟嘴,心中暗道:要來的總歸會來。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襟,邁步走向書房,準備迎接哥哥的「審問」。
她剛一落座,雲庭翊便抿了一口茶,隨即抬眼看了她一眼,又垂眸吹涼杯中茶水,卻始終未曾開口。
反倒是雲昭璃坐立不安,眼神飄向阿桃一眼,隨即勉強擠出一抹笑容,輕聲問道:「兄長喚我過來,是有何事?」
雲庭翊深吸一口氣,再次飲茶,隨後將茶盞放回桌上。茶盞與桌面相撞,聲響不大,卻已令雲昭璃心頭一震。
她立刻坐直身子,抿唇不語,緊張地望向雲庭翊。只見他凝視桌面片刻,忽然抬眼看向她,語氣低沉:「你心中自知是何事。」
雲昭璃心中欲哭,伸手扭捏地握住雲庭翊的手,撒嬌道:「昭璃真的不知道呀,兄長你怎麼了?」
雲庭翊輕嘆一聲,揉了揉太陽穴,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你啊……你到底與皇家的那三位殿下,是何關係?」
雲昭璃聞言,神情一變,卻又古靈精怪地坐正身子,取出手帕在指間輕輕捲動,語氣輕快:「朋友而已——」
雲庭翊聽她說「朋友而已」,輕笑一聲,語氣淡然:「你當兄長看不出,那三位殿下為了你,暗潮湧動?」
雲昭璃聞言,俏皮地叉腰,語氣輕快:「這可怪不得我。你妹妹我長得美若天仙,性格溫柔可人,惹人喜愛,我也不想的啊!」
雲庭翊搖頭失笑,隨即神色一正,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你喜歡哪位殿下?」
雲昭璃揮了揮手中的手帕,語氣略帶嬌嗔:「兄長怎麼一點也不穩重?你莫要胡言,昭璃才沒有喜歡哪位。」
雲庭翊眼中含笑,卻故作嚴肅地托腮思索:「剛才看五殿下與你互動,可不像只是朋友那般簡單。嗯?昭兒喜歡五殿下嗎?」
雲昭璃面頰微紅,語氣急促:「沒有!兄長也知道我不願被捲入皇家之事,昭璃哪敢喜歡哪位殿下?」
雲庭翊抿了一口茶,語氣平靜:「依我看來,也不是不行。只是五殿下身子羸弱,兄長只是擔心他不能護你一生。」
雲昭璃聽罷,心中微動,正為哥哥的體貼感動時,卻聽他語氣一轉,補上一句:「反倒二殿下與三殿下皆是人中龍鳳,昭兒若選其一,兄長自不會阻止。我看,他們二人識大體,待你不錯,若真要選,兄長也較安心。」
雲昭璃聞言,眉頭一皺,語氣微嗔:「如今五殿下就不識大體了嗎?我看兄長你是被二殿下與三殿下誇讚了幾句,便偏幫他們!」
雲庭翊不怒反笑,俯身捏了捏雲昭璃的下巴,語氣帶著戲謔:「看你這丫頭,人還沒嫁給五殿下呢,就這般偏幫他?那你真嫁了過去,兄長我可怎麼辦?」
雲昭璃嘟嘴,抬手打掉他的手,語氣不服:「我不是偏幫他,是兄長你說的沒道理!」
雲庭翊輕嘆一口氣,坐直了身子,語氣轉為認真:「昭兒,你聽兄長說。二殿下穩重持重,行事謹慎,深得皇上信任,而且他儲君呼聲最高。若你嫁給他,昭兒將來或許能成為皇后,到時不但尊貴無比,也不必擔心有人敢欺負你。」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至於三殿下,武功高強,雖然未必能登上帝位,但他絕不會讓你受人欺辱。他受太后賞識,就算二殿下登基為帝,也得顧忌太后面子,不敢輕易為難他。昭兒若嫁給三殿下,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至少兄長放心你不會受苦。」
雲庭翊語氣溫和,卻不失堅定:「兄長不是要你一定選誰,只是希望你明白,婚姻不止是情感,更關乎一生的安穩。五殿下雖溫潤如玉,但身子羸弱,朝堂之上又無根基,昭兒,你真願意將一生賭在他身上?」
雲昭璃見雲庭翊如此認真地為她分析,心中一暖,卻又陷入沉思。她猶豫片刻,隨即起身,輕聲吩咐將書房內的下人都退出去。
待四下清靜,她才低聲問道:「兄長……你相信預言嗎?」
雲庭翊聞言,眉頭微蹙,目光中透著不解:「預言?」
雲昭璃望了望四周,確定只剩兄妹二人後,才壓低聲音道:「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見自己嫁給了成為皇帝的二殿下……但我並未成為皇后,只是一位貴妃。隨著後宮日漸壯大,我為了爭寵做了許多錯事……甚至還與當時被封為恭王的三殿下有了牽扯。後來……」
她比了個手勢,手指劃過脖頸,神情凝重。
說完,她吞了吞口水,語氣低沉:「兄長……我不想死。我是不可能嫁給二殿下或三殿下的。」
雲昭璃說完夢境,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雲庭翊未即刻回話,只是靜靜望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安。他向來不信鬼神之說,夢境在他眼中不過是心中所思的投影。
但昭璃方才所言,卻讓他心頭微震——她竟說二殿下登基為帝,三殿下被封為「恭王」。雖然他曾聽父親雲修遠提過,也與幾位好友私下討論過,皆認為二殿下最有可能繼承大統。但對於三殿下將來會否被封王,卻誰也未敢斷言。
偏偏昭璃能隨口說出的「恭王」二字,令他心頭一凜。
此號溫和恭順,與三殿下素來張揚、凌厲的性情大相徑庭,反倒像是刻意壓抑其鋒芒之封。這等風格,分明透著二殿下一貫的手筆——穩重、端方,不失敬意,卻暗藏疏離與牽制,既可安撫人心,又能牢牢掌控。
昭璃雖非全然與二殿下無交集,但她向來對其心存抗拒,言談間亦少有關注。她不喜朝局,更不願與二殿下深談,對其性情可謂不上心。若真是隨口一言,又怎會如此貼切?連封號的字眼都像是二殿下親擬——這夢,未免太準得令人心驚。
他心中暗忖:若這真是預知夢……昭兒該如何自保?
他沉默片刻,終於抬眼望向昭璃,語氣雖平靜,卻多了幾分柔和:「哪有這般荒唐的事?昭兒心善,定不會因妒嫉爭寵而誤入歧途。那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便罷。昭兒若真嫁人,只要不爭寵、不牽扯旁人,自然不會有事。」
雲昭璃面露難色,咬了咬唇,低聲道:「可是在夢中,我也不清楚自己為何妒嫉爭寵……我像是用第三人稱在看故事……若不是我主動爭寵,而是被人陷害呢?」
雲庭翊見她神情凝重,語氣也柔和下來,輕聲安慰:「若你真害怕,那不如選三殿下?那不就與夢中情節不同了?」
雲昭璃撓了撓頭,神情糾結:「可要是我選了三殿下後,夢裡殺我的人變成三殿下,我勾搭的變成二殿下呢?」
雲庭翊輕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無奈:「昭兒,你想太多了。是不是因為現在還選不下哪位殿下,才會做這種夢?怎麼老是想著自己嫁人後又跟哪位殿下有牽扯?」
雲昭璃聞言立刻反駁,語氣激動:「才不是!我是想也不想跟二殿下、三殿下有任何關係!要我嫁他們,我寧願嫁街邊的乞丐!」
雲庭翊眉頭一皺,語氣嚴肅:「昭兒,不得胡鬧。你這是在看低皇子。」
雲昭璃低下頭,語氣軟了些:「我不是看低他們……而是……」
她嘆了口氣,神情有些有口難言:「我只是……不想讓那個夢有一點點實現的可能性。兄長,要不這樣吧,你平日的好友裡,有哪位家世你是放心的?你介紹一下,我不如嫁給你的朋友好了。」
雲庭翊聞言一怔,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昭兒,你這話說得也太隨性了些。嫁人豈是兒戲?怎能因一場夢就胡亂決定終身?」
雲昭璃抿了抿唇,語氣倔強:「我不是胡亂……我只是想避開那場夢的命運。若我不選二殿下,也不選三殿下,那夢就不會成真了。」
雲庭翊搖頭,語氣溫柔卻不失堅定:「夢境是虛幻的,命運卻掌握在自己手中。你若心善行正,無論嫁給誰,都不會走到夢中的那一步。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昭璃:「我雖有幾位好友家世不錯,但你不是早前都嫌他們說話太過文縐縐,不懂半點浪漫?兄長能介紹的,你也一一推脫了。如今說要嫁給兄長的朋友,倒像是說氣話。」
雲昭璃低頭沉默,指尖輕輕繞著衣角,半晌才低聲道:「可是兄長……我真的很怕。那夢太真了,真得像是……像是未來的片段。」
雲庭翊見她神情如此不安,心中一緊,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昭兒,兄長在此,定不會讓你受苦。若你心中另有屬意之人,兄長便向父親稟明,請他安排婚事。你只需坦然面對,不必被夢境牽著走。」
雲昭璃抬頭望著兄長,眼中閃過一絲感動與依賴,輕輕點了點頭:「嗯……我聽兄長的。」1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0Ju7ecdW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