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晏見蕭墨淵神情微窘,便微微上前一步,語氣溫和而謹慎,恭敬地開口:「二殿下言重了。三殿下雖對此棋頗感興趣,卻也未急於與雲姑娘對弈。今日雲公子親自出手,棋局尚未盡展,我等有幸得觀,實不忍中斷其興。」
他語氣不疾不徐,言辭得體,既為主子解圍,又不失分寸地將話題引向雲庭翊,話語間更是暗藏敬意:「雲公子素有文武雙全之譽,琴棋書畫皆精,今見其棋路沉穩,落子有度,誠為雅士風範。雲姑娘棋藝靈動,雲公子應對從容,二人對弈,實乃一場妙局。我等若能再觀一局,亦可借機偷師,受益良多。」
他語畢,語氣謙和,神情恭敬,既未逾越身份,又巧妙地將蕭晉衡的提議婉轉化解。
蕭晉衡聞言,眉梢微挑,眼底閃過一絲深意。他本欲借棋局試探三弟,卻被程晏一語擋回,且措辭周到,讚雲庭翊之言恰到好處,令他一時無從反駁。
雲庭翊聞言,笑意微揚,語氣溫和:「程公子過獎了。我與昭兒本就閒暇對弈,若能讓諸位殿下觀棋取趣,自是我兄妹之幸。」
雲昭璃也順勢一笑,語氣俏皮:「那便依程公子之言,我與兄長再下一局。諸位殿下可要看仔細了,免得我贏得太快,讓你們沒學到什麼。」
蕭清和見她輕鬆化解方才局勢,心中暗鬆一口氣,唇邊不自覺浮起笑意。下意識地,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雲昭璃的髮頂,動作自然得如同往昔。
然而這一舉,卻令屋內眾人齊齊一愣。
雲昭璃愣住,睜大眼望著他;蕭晉衡與蕭墨淵也不約而同地轉頭看向蕭清和,神情各異;連程晏與簡懷真都微微瞪眼,阿桃則在一旁屏住呼吸。
蕭清和意識到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失了分寸,臉色瞬間泛紅,輕咳一聲,垂眸避開眾人視線,手也悄然收回。
雲庭翊則目光微沉,眼神不動聲色地落在雲昭璃身上,像是在審問,又像是在等待。雖未開口,卻已讓雲昭璃心頭一緊。
她尷尬地笑了笑,心知三位殿下離開後,自己定逃不過哥哥的盤問。為免場面再起波瀾,她連忙轉移話題,笑著催促道:「兄長,該你落子了。若再不下,我可要當你認輸了。」
雲庭翊聞言,收回目光,唇角微揚,語氣淡然:「那便讓你見識一下,兄長如何反敗為勝。」
不知是因為雲昭璃太在意蕭清和方才那一摸,抑或是雲庭翊因心中微有不悅而格外認真應對,雲昭璃這一局竟真輸了。
棋局終了,她望著棋盤怔了片刻,隨即展顏一笑,語氣帶著俏皮:「果然還是兄長技高一籌,昭璃甘拜下風。」
她語鋒一轉,笑意更盛,似是刻意避開方才的尷尬:「如今兄長勝出,若諸位殿下有意挑戰,便請向我兄長請教。昭璃自知不敵,便不獻醜了。」
雲庭翊收起棋子,神色淡然,卻不掩眼底一絲得意。他未言語,只輕輕挑眉,目光落在雲昭璃身上,似有深意。
雲昭璃心頭一跳,笑容不變,卻已在心裡暗暗盤算,待三位殿下離開後,要如何應對雲庭翊的「盤問」。
蕭晉衡原本有意藉由讓蕭墨淵與雲昭璃對弈,觀察蕭墨淵的臨場反應與學習能力。若他能在短時間內看破雲昭璃的棋路,便可證明其心思敏捷,潛力不凡,值得多加提防。但如今棋局由雲庭翊勝出,情勢便不如先前那般清晰。
他心中思忖,若雲庭翊能勝雲昭璃,或許是此局本身易於破解。若再讓蕭墨淵去對弈,無論勝負,都難以得出有價值的結論,反倒可能引來不必要的議論。
念頭一轉,他便收了原先的打算,笑而不語,只順勢讚道:「雲公子果然如傳聞所言,棋局沉穩,心思縝密。難怪朝中上下皆言,雲公子將來必登金榜,位列狀元。得公子輔佐,實乃國之幸。」
雲庭翊聽罷,神色不動,拱手回禮,語氣謙和:「殿下厚言,庭翊不敢當。今日之勝,不過昭兒心軟,讓我幾子,實非技高一籌。」
蕭晉衡笑了笑,語氣誠懇:「雲公子莫要謙虛。你棋局之穩,心思之細,確實令人佩服。若能將此份沉穩用於政事,必能安邦定國。」
雲庭翊輕輕一笑,拱手道:「殿下所言,庭翊愧不敢當。若蒙信任,自當盡心竭力,不負所託。」
蕭墨淵在旁聽得興致,也開口道:「我們都期望將來能在朝堂上見到雲公子。你這份謀略與定力,正是朝廷所需。」
雲庭翊轉向蕭墨淵,語氣誠懇:「多謝二殿下厚愛。庭翊才疏學淺,尚有不足,還望日後多加指點。」
蕭晉衡微笑回應,語氣不疾不徐:「雲公子謙虛了。日後若有機緣,還望不吝賜教。」
場面一時氣氛融洽,言語間盡是讚賞與客氣。
只是坐在一旁的蕭清和卻眉頭微微皺起,他看著雲庭翊,又瞥了眼雲昭璃,心裡有些不安。這場棋局本是閒談消遣,如今卻變成了兩位殿下爭相示好,讓他不禁擔心雲家會被捲進儲君之爭。
簡懷真也察覺到異樣,目光與蕭清和交錯,眼神中透著一絲擔憂。他心裡明白,蕭晉衡與蕭墨淵今日的態度,已經不只是欣賞那麼簡單了。
雲昭璃見場面變得無趣,心裡有些煩悶,便嘟了嘟嘴,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撥亂,語氣懶洋洋地說:「昭璃不玩了。若有哪位殿下還想下棋,就留下來跟我兄長下吧。」
她說完便站起身,動作俐落,裙擺輕輕一擺,轉身就要離開。
雲昭璃剛轉身,腳步未落,身後便傳來雲庭翊的聲音,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昭兒,留步。」
她微微一愣,回頭望向哥哥,眼神中透著一絲不解。
雲庭翊神情如常,語氣溫和:「今日三位殿下皆為你而來,你身為主人,豈可先行離席?客尚未散,主人先走,成何體統?」
雲昭璃怔住,心中泛起一絲錯愕。方才哥哥不是還在為她解圍,怎麼轉眼間就站在皇子們那邊?
她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見雲庭翊已轉身,將棋盤收起,語氣淡然:「既然昭兒不欲再弈,那兄長便不打擾了。庭翊不阻諸位殿下與昭兒閒談,先行告退。」
語畢,他拱手一禮,神情得體,步履從容離去,彷彿方才那場棋局,只是閒暇一戲,毫無牽掛。
雲昭璃望著哥哥離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她本以為哥哥是來替她解圍的。結果卻因為被兩位殿下誇了幾句,就轉身走人,把她獨自留在這場「皇子圍攻」裡。
她嘴角微微抽動,眼神閃過一絲埋怨,心裡暗暗咕噥:「雲庭翊你不是幫我解圍的嗎?怎麼現在被人誇兩句就賣妹了!」
她無奈地收回腳步,重新坐回原位,面向三位殿下,勉強擠出一抹笑容。
蕭晉衡微微傾身,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雲昭璃身上,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探詢:「雲姑娘所言之棋,規則新奇,頗具兵法之理。不知你是從何處學得?」
雲昭璃聞言,心中一緊,暗叫不妙。她本就知道蕭晉衡素來多疑,凡事都要查根問底,自己剛才一時疏忽,只想著不能讓他們看出自己不懂圍棋,竟忘了為黑白棋的來歷編個合理的說法。如今被問到,一時語塞,只得下意識地望向阿桃,試圖尋求提示。
蕭墨淵也湊上前來,眼神裡滿是好奇,似乎對這種新奇棋局頗感興趣。
雲昭璃心中更慌,正思索如何應對,卻聽蕭清和語氣平靜地開口道:「前些日子,我與昭璃在城外閒逛,偶然見路邊有人對弈。起初以為是圍棋,上前觀棋才發現是種新式棋局。昭璃好奇心重,便纏著那位棋者學了幾局,回來後還與我切磋過幾次。」
語氣自然,言辭得體,既不過於詳盡,又足以解釋棋法來源。
蕭晉衡聽後微微頷首,心中暗道:此事倒也合理,昭璃性情活潑,好奇好學,確實有可能在市井間習得此棋。況且自己早已派人暗中查探,知蕭清和與雲昭璃交情不淺,常有同行之舉,此言不虛,遂不再追問。
反倒是蕭墨淵聽得津津有味,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笑道:「原來你們二人常常一同出遊?下次不如也帶上我一道,最近我也閒著,正好想出去走走。」
雲昭璃聞言,眉頭微蹙,語氣略帶不悅:「三殿下會不會太清閒了?」
她話音未落,心中忽然一驚——若蕭晉衡也起意同行,豈非更難周旋?她轉念一計,先發制人,語氣輕快地稱讚道:「相反二殿下勤於政務,心繫朝堂,三殿下不妨多向二殿下學習,幫皇上分憂,別總惦記著玩樂。」
蕭墨淵聽罷,有些委屈,語氣微沉:「我?我哪有整天玩樂?如今不過想與五弟多些交流,增長見識罷了。你以為我是要跟你嗎?」
此言一出,蕭晉衡眉頭微動,眼底掠過一絲深意。
——三弟近來行事漸漸積極,若真插手朝政,只怕父皇心中的儲君人選又要再變。更何況,父皇向來忌諱皇子結黨,三弟若與五弟走得近,再加上雲昭璃這個變數,父皇可能會對他們多加提防,亦不會再把提防的心思放到自己身上。
與其任由三弟在朝堂上插手,不如將他引去閒事之中。最多自己再派人暗中隨行,既可掌握動向,又可防患未然。
更重要的是——三弟對雲昭璃明顯有意,若真痴纏下去,反而能阻住昭璃與五弟之間的親密。他早察覺五弟對昭璃並非無心,若任由發展,日後昭璃若真傾心於五弟,自己不但失了人,更可能失了勢。
不如借三弟之手,拆散他們。
想到此處,蕭晉衡笑意不減,望向雲昭璃,語氣溫和:「三弟與五弟平日少有交流,若能以雲姑娘為契機,讓三弟多與你與五弟出去走走,促進兄弟之間的情誼,也不失為一樁美談。」
蕭清和聞言,眉心微蹙,眼底掠過一絲思索——二皇兄話語雖溫,卻似刻意牽引。只盼昭璃莫要被捲入這場儲君之爭,平安無事才好。9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a2tXeZ9m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