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曜二年二月初五,皇太后生辰。
宮中張燈結綵,御花園內搭起彩棚,鼓樂齊鳴,舞伎翩然。宗室與妃嬪皆齊聚壽宴,御階上皇太后端坐,眉眼間帶著幾分威嚴與喜色。宴席依例,先由宗室子弟獻舞,隨後妃嬪依次進獻生辰禮,最後由皇帝親自敬壽。
席間,魏書瑤率先開口,語氣爽快:「不如就由位份最高的貴妃娘娘先送吧?」
眾人目光齊齊落在雲昭璃身上。
雲昭璃微微一笑,神色尷尬,低聲道:「臣妾的禮物怕是不如各位妹妹的好,若能排在最後,倒也合適。」
蘇婉清心中暗暗偷笑:雲昭璃果然來不及準備。
她隨即挺身而出,笑意盈盈:「貴妃娘娘必是謙讓。娘娘定是準備了大禮,想壓軸給皇太后一個驚喜。既然如此……妾身便先獻醜吧。」
她命人呈上禮盒,裡面是一套珍稀南海明珠首飾,光華流轉。皇太后見之,眉眼一亮,笑道:「這珠子倒是難得,昭儀有心了。」
柳清芙上前,獻上一方親手繡製的佛經錦帕,字跡工整,寓意祈福。皇太后撫著錦帕,點頭:「心思細緻,誠意可嘉。」
顧芷蘅獻上一套古琴,木色沉雅,音色清潤。皇太后試撫琴弦,聲音悠揚,笑道:「婕妤素來知書識音,果然不負所學。」
魏書瑤獻上一柄嵌玉寶扇,扇面繪有山水,筆意豪放。皇太后展扇一看,笑意浮現:「這倒是清涼雅物,才人心思不錯。」
輪到龔若盈,她卻神色惆悵,步伐遲疑。魏書瑤向蘇婉清投去一個眼神,蘇婉清心中暗笑:果然魏書瑤已經把事辦妥了。
皇太后疑惑,問:「龔美人,怎麼還不上前獻禮?」
龔若盈尷尬一笑,低聲道:「妾身……不如先讓蔣美人與方貴人獻上,妾身的禮物落在殿中,宮人正趕來。」
皇太后微微一笑:「也罷。」
蔣芷蘭獻上一盒珍稀香料,芬芳馥郁。皇太后嗅之,點頭:「香氣清雅,甚好。」
方靜珩獻上一套玉雕佛像,玲瓏剔透。皇太后撫之,笑道:「雕工精巧,貴人有心。」
眾人目光再度落在龔若盈身上,她仍未能呈上禮物,只急急道:「宮人正在趕來……」
魏書瑤冷笑出聲:「龔美人莫非是沒有準備?」
龔若盈急忙搖頭,聲音顫抖:「不是的!妾身……妾身親自繡了《鳳凰圖》給皇太后……只是落在殿中了……宮人已經在趕來了。」
蘇婉清見她不敢直言《鳳凰圖》被破壞,便向一名綠蕊齋的宮女打眼色。那宮女立刻撲出,聲音哀戚:「我們美人所繡的《鳳凰圖》……被人惡意破壞了!」
殿內一片嘩然,妃嬪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皇太后眉心微蹙,神色冷峻。
只有雲昭璃淡定地望著蘇婉清的小動作,心中暗暗確認:這宮女,果然是蘇婉清的眼線。
龔若盈悄悄抬眼望向雲昭璃,只見她神色淡然,眼底不見半分慌亂。那一瞬,她心中更添困惑:貴妃娘娘明明早知蘇昭儀要加害於她,為何偏要中她的計,還要自己配合演出?若是直接呈上真正的《鳳凰圖》,不就能避開這場風波了嗎?
魏書瑤忽然以手帕掩唇,裝出一副震驚的模樣,聲音誇張得幾乎刺耳:「啊?被破壞了?那怎麼龔美人不作聲?你可別亂說啊!」她的演技浮誇,卻偏偏在此刻顯得煞有介事。
那名宮女立刻跪下,聲音急切:「奴婢真的沒有胡說!那《鳳凰圖》還在綠蕊齋中呢!」
魏書瑤冷笑,目光一轉,語氣尖銳:「那為何龔美人不作聲啊?莫非……龔美人是不想得罪誰?」說罷,她意味深長地瞄向雲昭璃,眼中的暗示在座眾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皇太后眉心一蹙,轉眸看向雲昭璃,語氣沉沉:「貴妃,這後宮之事是歸你管的,你可知此事?」
雲昭璃神色不改,淡淡搖頭:「臣妾不知,可能是有什麼誤會吧。依臣妾所知,龔美人昨日明明還在繡製那幅《鳳凰圖》。臣妾也有幸見過一眼,那鳳凰栩栩如生,如此重要之物,想必龔美人一定有收好才對。」
龔若盈此時也急急開口,聲音顫抖:「妾身的《鳳凰圖》的確好好收起了……沒被破壞。」然而她語氣中的顫意,反倒令眾人更加懷疑《鳳凰圖》是否完好。
席間的蕭墨淵眉頭緊鎖,他心中清楚雲昭璃絕非會陷害他人的人,而魏書瑤如此積極,恐怕正是她在暗中作祟,意欲害昭璃。可後宮之事,他身為宗室卻無法插口。
蕭宛音亦聽得心驚,目光緊緊落在雲昭璃身上,心中暗暗想:若是清和皇兄在此,定會想盡辦法助她脫險。
唯有蕭珩之臉上神色淡定,與雲昭璃如出一轍。他看著皇兄皇姐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幾乎忍不住笑出聲來。
皇太后再度看向那名宮女,語氣冷厲:「你詳細說說,是怎麼回事?」
宮女跪伏在地,言辭間滿是憤懣,斷斷續續交代了幾個重要訊息:她看到有陌生人進入綠蕊齋,打開了龔美人擺放《鳳凰圖》的箱子。那人是名女子,樣子未能看清。那人手中執著一把雕刻著梅花的剪刀,將《鳳凰圖》剪破。
「雕刻著梅花的剪刀……那不正是貴妃娘娘的剪刀嗎?」魏書瑤猛地裝出驚訝,目光直直落在雲昭璃身上。
雲昭璃卻只是微微一笑,轉眸看向蘇婉清,語氣平靜:「之前昭儀來過我殿中,說那把剪刀好看,臣妾便贈予昭儀了。」
蘇婉清眉頭一挑,心中暗罵:什麼時候有這件事?這雲昭璃竟要拉著自己墊背,真是惡毒!
她立刻委屈地跪下,淚眼盈盈地看向蕭晉衡:「陛下,您可要為妾身作主啊!妾身從未收過這把剪刀……妾身是清白的!若是陛下存疑,不如搜搜娘娘和妾身的宮裡,看看剪刀究竟在誰那邊?」
魏書瑤立刻附和,聲音尖銳:「對啊!既然貴妃娘娘說剪刀在昭儀那裡,那就搜搜吧!妾身看啊……貴妃娘娘到這時也拿不出壽禮,恐怕一開始就想拉個墊背的呢!」
蕭晉衡早就被這些爭執吵得心煩,眉頭緊鎖,抬手沉聲道:「去搜綺雲殿和清蘭宮!」
正在此時,一名太監慌慌張張跑了進來,聲音急切:「龔美人給皇太后的《鳳凰圖》到!」
太監望著殿內沉重的氣氛,不禁一愣,轉頭看向蕭晉衡,小心翼翼地問:「陛下……奴才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
蘇婉清一怔,下意識看向魏書瑤;魏書瑤也震驚地回望,連連搖頭,示意自己毫不知情。
蕭墨淵眼神一冷,心中幾乎已確定:魏書瑤與蘇婉清果然是一伙,意圖陷害雲昭璃。
蕭晉衡皺眉,向太監招了招手。太監立刻小跑上前,將手中的箱子呈上。蕭晉衡打開箱蓋,展開布面——只見一隻栩栩如生的鳳凰躍然眼前,羽毛以不同色線繡製,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斑斕的光芒。
殿內眾人屏息凝望,皇太后眼底笑意漸深,眉宇舒展,滿堂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震撼的讚歎取代。
皇太后凝視著那幅展開的《鳳凰圖》,眼底笑意漸深,眉宇間的威嚴也隨之舒展。殿內眾人屏息凝望,唯有龔若盈心頭一顫,終於快步上前,盈盈一拜,聲音帶著顫意卻清婉動人:「妾身恭祝皇太后福壽綿長,鳳引祥瑞。此圖乃妾身親手所繡,願以鳳凰之姿,祝皇太后安康吉慶,萬壽無疆。」
她抬眸,眼神裡閃過一抹真摯的光彩,語氣更添誠懇:「鳳凰展翅,寓意後宮和順、宗室昌隆。妾身雖技拙,卻願以此心意,表妾身一片孝敬之情。」
皇太后聽罷,笑意更盛,伸手輕撫繡布邊角,連連點頭:「好,好一幅鳳凰圖!栩栩如生,意境深遠。龔美人果然心思細緻,這份孝心,哀家記下了。」
殿內眾人面面相覷,剛才還掀起的嘩然此刻盡數化作讚歎。龔若盈心中一鬆,卻仍能感覺到背後蘇婉清與魏書瑤的目光如針般刺來。她垂下眼簾,暗暗握緊了袖口,心想:幸好娘娘早有安排,她才可以送上這幅《鳳凰圖》。
皇太后笑意未散,旋即吩咐宮人:「將這幅《鳳凰圖》立刻送往慈章宮收好,妥善珍藏。」
宮人恭聲領命,抱著繡布退下。
皇太后目光再度落在雲昭璃身上,語氣和緩卻仍帶著幾分威嚴:「那雲貴妃……你又準備了什麼給哀家?」
雲昭璃輕輕一行禮,神色恭謹:「正如臣妾開頭所說,禮物並不比妹妹們的要好,望皇太后不要介懷。」她說罷,抬手輕輕拍了拍掌心,示意阿桃上前。
阿桃恭敬地捧著一個漆盒,緩緩揭開蓋子,裡面整齊擺放著一層金黃細膩的糕點。雲昭璃笑意溫婉,語氣柔婉:「這是臣妾親手所做的豌豆黃。聽聞皇太后自幼在北方長大,最愛這一味。臣妾特意尋了上好的豌豆,細細研磨,蒸煮成泥,再以冰糖調和,凝成這一方糕點。願皇太后嚐來,能憶起家鄉滋味,心情喜樂。」
皇太后凝視著那一方金黃糕點,眼底閃過一抹意外之色。她伸手取了一塊,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口感細膩。眉眼間的威嚴漸漸化作柔和,笑聲朗朗:「好,好一份心意!哀家多年未曾嚐過這般地道的豌豆黃,今日竟能在壽宴上得此滋味,真是難得。雲貴妃,你有心了。」
殿內眾人聞言,皆暗暗驚訝。原以為雲昭璃準備不及,卻不料她獻上的雖非金玉珍寶,卻是最能觸動皇太后心懷的家鄉之味。
蘇婉清心中一沉,暗暗咬牙:她竟以這般樸素之物贏得皇太后歡心,真是狡詐!
蕭晉衡端坐御階之上,見皇太后眉眼舒展,笑聲朗朗,心中一股自豪之意油然而生。他側眸望向雲昭璃,眼底掠過一抹得意與欣慰:果然,她準備的禮物最合母后心意。
雲昭璃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眸回以一個淡淡的微笑,神色安然。她心底暗暗喃喃:果然知母莫若兒。幸好蕭晉衡曾提醒她,皇太后最愛的便是家鄉的豌豆黃,還特意將家鄉的配方交予她。若非如此,在今日被人設局陷害之下,她也未必能來得及準備這份禮。
她指尖輕輕摩挲衣袖,心中一絲感激悄然浮起,她與蕭晉衡的目光在半空交會,彼此心意皆在不言中。
皇太后仍在讚歎豌豆黃的滋味,滿堂的壓抑已然化作喜色。蘇婉清與魏書瑤心中卻如同被重錘擊中,臉色微僵,暗暗咬牙。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V0HnaqV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