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腰》二創－你是我彼岸 - 【第一章｜不問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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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做事細緻，手腳利索，不多話。幾日下來，藥鋪上下都知道這新來的小姑娘雖然臉冷，卻不是難相處之人。碰上發熱頭暈，若是讓她瞧上一眼，多半不用再跑縣醫館。那雙眼睛總能看出病根，說的話不多，卻一語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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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從不說自己從哪裡來。也沒人問。

這年頭，從哪兒逃過來的人太多了，問了也是白問。

她常在閒時抄寫草方，一筆一畫極工整，像是大家閨秀家教出身。

雨歇之時，她會提籃出門，識得山間野草，回來時鞋底濕了，肩上卻添了一股草木香。有幾回舖裡老郎中對她手裡的藥草感到陌生，問她藥性真假。

她不爭辯，只平靜回道：「不信就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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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六月底，鎮潼終於連晴數日。

藥鋪門前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婦人牽著孩子買艾草香包，小販沿街吆喝，空氣裡多了點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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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蹲在井邊洗布，袖子挽起，露出細白手臂。

她專注地洗著染血的布料，指節緊握，動作不急不慢，像是在將過往一點一滴洗淨。彷彿每一次搓揉，都是一次默然的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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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忽地一聲馬蹄驟響。幾名佩刀男子策馬而過，引得孩童驚呼追逐。元秧略側了耳，聽見馬蹄聲節奏穩重，並無押送囚犯或徵糧的動靜，便不再理會，低頭繼續搓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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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匹馬上的年輕男子回頭望了她一眼，嘴角隱隱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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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綠衣姑娘是新來的？」語氣似笑非笑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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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同伴咧嘴笑：「你別打主意，聽說她可冷得很。」

那男子一聲輕笑，身子微一前傾：「本將軍就愛難搞的。」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AJVxMv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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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吧，魏渠。」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HmFMDbu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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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再多言，手中韁繩一緊，策馬直奔城北，馬蹄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有力的節奏，揚起一陣細小的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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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自然沒聽見這段對話，也不會在意。

她來這裡，不是為了與誰交情，更不是為了引人注意。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如一株秧草，悄悄地紮根。

——無聲無息地活著，是她現下最奢侈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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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潼北街，向來是最熱鬧的一段。這條街不長，卻接了城外官道，凡有商隊過境、兵馬巡防、百姓遷徙，總要從這裡穿過。攤販雜陳，人聲鼎沸，連狗吠都比別處響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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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恰逢集市，天甫亮便擺滿了茶攤、糖鋪、繡線與草鞋，連街口那戶喪夫的寡婦，也搬出兩口鐵鍋炸油餅販售，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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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本不愛湊熱鬧，這日卻破了例。

她替藥鋪老掌櫃診治一名剛返鄉的漢子，背上染了風寒膿瘡，敷藥、挑膿、包紮，處理妥當時已近午時。掌櫃給了些碎銀，她便順道出門，想採些新鮮艾葉與老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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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巷口，卻見人群擁攏，像一窩急切的蜂群，緊緊團在一起。人聲嘈雜，卻壓著一層不安的氣息。

她腳步一頓，微微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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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去，圈中央立著一名紅衫女子。氣質端凝，衣著剪裁講究，眉宇之間帶著一種自內而外的沉穩，是一種在風雨中磨出的格局，並非尋常小門小戶女子，而是出自門第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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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身旁立著一名身材圓潤的婢女，懷中抱著一個小女孩，看來不過兩歲，臉色發青，嘴唇泛紫，神情恍惚，似方才才從昏迷中甦醒。

「有人是郎中嗎？可有會診病的？」婢女聲音帶著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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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出聲。

片刻後，終有一名自稱是郎中的中年男子從人群中擠出，捋著鬍鬚，一臉自信地說：小兒中邪，氣血翻騰，得立灸退寒。快備艾條與針具，老夫來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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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在外圍聽著，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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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欲多管閒事，卻見那人連脈都未診，便妄下定論，心中頓生警意。

若這孩子真被他所誤，後果恐非三言兩語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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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的病，不宜灸。」元秧輕聲啟口。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13J9vW8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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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回頭，見說話的是一名身穿布衣的年輕女子，臉色一沉：「姑娘懂醫理？這是重症，豈容妳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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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上冷汗，指甲泛白，呼吸微弱，屬於虛寒夾驚的症狀，並非外邪或寒氣入侵。」元秧語調不高，卻字字穩重。

她已繞過人群走近孩子，診脈片刻後抬眸道：「當下需溫補中氣，兼安神養脈。若亂灸，只會擾動心神，後果更重。」

男子冷哼一聲：「姑娘倒是口氣不小。」

旁邊的婢女早已聽得焦急，將懷中孩子往元秧懷裡一送：「姑娘可知該怎麼治？」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qKIuy2oG

她未答，蹲身迅速以指腹按壓孩子的合谷、內關與神門穴，手法不重，卻準確有序。她一面觀察，一面低聲吩咐：「她是受驚後氣機逆亂，需先穩脈，再談藥方。」

沒一會兒，孩子原本虛浮的喘息稍稍回穩，唇色也略有回紅。婢女驚訝：「這就見效了？」元秧語氣平靜：「暫時穩住氣機，還須細診後續調理。」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VgyDYd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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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衫女子始終守在孩子身邊，手掌輕覆在額上，神情凝重卻不慌亂。她未曾移步，僅是略抬眼，語氣平靜而帶敬意地道：「敢問姑娘姓甚名甚，平日在哪裡行醫？」

「無姓，單名秧。鎮東藥鋪。」她語聲平穩，依然未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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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微微點頭，沉吟片刻，緩聲道：「我名喬氏。此番出行原為私事，路途顛簸，不想女兒突感不適，多虧姑娘相助，實為我母女之幸。不知可否勞煩姑娘，隨我入驛館一趟，細診詳看？」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DUhzBPCQb

元秧聞言，這才稍稍抬眼。

女子目光中沒有貴胄的驕矜，亦無試探的權勢傲氣，只有為人母親的慎重與不加掩飾的信任。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NT776i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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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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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內室，窗櫺半掩，午後的光線從窗棂斜斜灑下，落在榻邊上。屋內藥香輕浮，溫熱的氣息緩解了外頭雨後微寒的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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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安穩地躺在榻上，面色已較方才紅潤，睫毛微顫，氣息平緩。元秧靜坐一旁，時而為她換冷敷，時而俯身細察脈象，筆下記錄未曾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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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踏地之聲，夾著門扉打開的風聲與濕氣，一行人匆匆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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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魏劭一入門，目光即落在榻上女兒身上，聲音未及收斂，語氣略顯急切。

小喬回頭安撫，語氣沉穩，簡要交代了方才之事：「無礙了，是這位姑娘及時救助，腓腓才沒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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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劭聞言，目光落在元秧身上。

她抬眼迎上，不卑不亢：「服藥後靜養幾日，避風避濕，便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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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魏渠微微挑眉，目光在元秧與病床之間流轉，低聲與魏梁道：「那不是井邊洗布的那位綠衣姑娘？」

魏梁側目，頷首道：「是她。街坊都說，鎮東藥鋪來了個性子冷的姑娘，話不多，藥方用得準，還從未聽說她誤診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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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渠聳聳肩，望著那身綠衫背影，眼神微微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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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動作不急不緩，卻極有條理。

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從容，絲毫無繁冗。神情不像市井郎中常見的油滑或討好，而是一種難得的安靜與清明，彷彿一切嘈雜都無法沾染。

這樣的女子，不求接近，不願攀緣，卻又在人命交關之際挺身而出。

魏渠心中生出一絲難以名狀的興味，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輕浮，也不是見才驚豔的激賞，而是一種好奇——他見過太多人，也太容易看透人，這般看不透的，倒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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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診治完畢，元秧交代腓腓的飲食與臥養，又將寫好的藥單交給婢女，便起身作辭。

魏劭拱手，語氣已然平復：「此番多有勞心，容後定當致謝。」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BnkKyHLl8

小喬目光溫柔，道：「姑娘能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孩童傾力出手，實是難得仁心。我與我夫君銘感於心，願妳此生平安順遂。」

魏劭轉頭看向身旁人，吩咐道：「魏渠，送姑娘回去。」

魏渠抱拳領命，往元秧身旁一站，微微擺手示意：「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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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館門外，雨後初晴，石板路泛著微光，遠處街角的叫賣聲漸起，隱隱有艾草與油餅的香氣飄來。

兩人並肩行走，一路寂靜，只有鞋履踩水的輕聲響。

魏渠偶爾側目，看著她走路的模樣——不疾不徐，衣袂貼腿，步伐穩當，卻從不為旁人稍慢一步。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7aIVnq0bI

走到巷口時，他終於開口，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帶了幾分試探：「姑娘是本地人？」

元秧未轉頭，只淡淡地道：「不是。」

他一愣，笑意未減，又問：「那是哪兒來的？瞧姑娘的脾氣，像是山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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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問得輕巧，卻像一根針，正好落在元秧心頭那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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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不變，冷靜如常：「山裡出來的，命硬，只想安分過日子。」

魏渠原是一句調侃，沒料到迎來這樣一句話，竟莫名一滯，笑意也凝在唇邊。2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pUBNCFJwm

他罕有地不知該如何接話，只悄悄側頭望她一眼，卻見她神色如舊，未有半分波瀾。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這女子的冷，不是因為倨傲或輕慢，而是一種經年累月養成的防衛，一種對自身與外界都留有分寸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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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笑，低聲道：「無意冒犯。」

元秧略略頷首，語氣平穩：「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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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又沉默了一陣，只聽得腳步聲與街道遠處小販的吆喝聲交錯而來。

魏渠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不是真的悶，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拘窘。像是話說到一半卡住，又不能吐，也不能咽。

他輕輕咳了一聲，像是掩飾，又像是逃避，只能望著前路，默默跟上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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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秧未曾多想，只當是日常之一。

卻不知，這場偶然的出手，早已讓她與這群人，緩緩繫上了命運的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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