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的行為,讓駿耀還以為自己置身於幻境當中,重新從泥濘與慌亂中拾回身體的主導權,第一眼想要確認的,就是鬼差後續的行為,難道他們是要去抓島神嗎?
這樣的念頭,在看到鬼差拿銀槍與寶劍和黑虎仔周旋後,煙消雲散,但目前場上的情況是不是不太樂觀,整座廟的上方密布著無數隻個頭小一號的黑虎仔,大概就和拉不拉多犬一樣大,而島神已跪趴的姿勢匍匐在地上,身上衣著殘破,身上佈著參差不齊的傷痕,看似手無縛雞之力。
只見海鳶免強撐起身體後,一邊怒吼助威,一邊再往主殿前進,才一靠近樓梯,就被一道無形的電牆隔絕空間,海鳶用手裡匯聚的力量撐著前方,硬是用身體與堅毅的步伐開鑿前往主殿的道路,隨著電光火石此起彼落的生成在海鳶全身,傷痕的由來昭然若揭,強撐數回合後,最後還是一個很強的反作用力,又將海鳶彈回比原本跪趴更遠的位置,甚至離駿耀所在的大門更近。
駿耀趕緊上前護住海鳶。
[不是說祂不能攻擊祢?]
[只是主意識的不能直接加害我,不是攻擊不到。]海鳶幾次想從躺姿改成坐姿,但手腳暫時不聽使喚,幾次落空後,祂還是認命地靠在駿耀手上。[我的力量不完全,不夠與祂竊取的力量抗衡,對不起..。]
[我該如何幫到祢,祢想要怎麼做?]
[黑虎仔,用防護罩把自己..保護起來,利用多餘的力量製造分身,打算去吸食..所有人的意志,鬼差的力量權限..可以暫時拖住分身的腳步,但只能延緩而已,拜託了!在祂成功竊取到全島人的力量之前,大家..島上的大家!]不甘化作斗大淚珠,從海鳶臉頰上留下,一連的力量博弈敗下陣後,連組織語言都顯得吃力許多,祂只能將最真摯的情真意切,表漏在情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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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駿耀是心知肚明的,島神做不到的事情,自己更不可能完成,駿耀試探性地靠近樓梯,只是伸手輕輕接觸那從樓梯開始劃分的分界線,全身就猶如被雷霆萬鈞般的強壓電流席捲每個細胞,別說幾秒,就是再接觸一霎,祂也不能保證自己能正常活動了,施加在身上的反噬作用都在拒絕這項提議,由此,駿耀更確定自己必須著手完成的事情,祂把島神安放在大門口,決心要幫助婉雯把第四片羽毛找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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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一記耳光打在耀東哭喪的臉上,要不是臉上的淚痕,還真難從他現在驚愕的表情上,讀出方才的悲傷。
[耀東,我...我不准你再說這種明知道答案的話,我不准。]
[別人的媽媽因為愛,都能走出困境,為什麼..那我們是..為什麼啊?]
[雉玥!]
病情惡化的太突然,就連病歷表都還來不及趕上變化,就直接接上殯儀館的資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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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有必要到這個地步嗎?]
鏡頭那方的人,望著身旁眺望星辰皓月的海鳶這麼問著。
海鳶絲毫不猶豫嗯的一聲點頭,沉默佔據時間片刻,接著才緩緩開口。
[我有義務守護青祈島的大家,老友。]
[祢這個舉動,太凶險,也太自私了。]鏡頭那方移開了視線,不想讓對方從自己的微表情上猜出意圖。[我...不想認同,也不想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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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漫步在有雨陪襯的綠蔭隧道。
雙腿的劇痛遠不及轉移婉雯對記憶片段中的注意力,捻在手心的最後一片羽毛,散發著微量的光芒,似乎預料到自己即將長眠於歸屬,最後一片羽毛給予的記憶中,海鳶封印了火紅羽封印者的部分記憶,在關鍵的節點上,毫不掩飾的只剩下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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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知道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考量,選擇,結果,時而顛沛流離,時而步履蹣跚,出賣原始的秩序,庸庸碌碌的穿梭,草草遷就,意外收穫的情愫,踉蹌的步伐全靠意志遊說,任憑雨勢愈漸滂沱,任憑體力反覆透支,也澆不熄殘存的意識,原來我,也都只想到自己的立場與心情,在另一多片自我否定的記憶,我,從來就不是陳婉雯,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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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急火燎的回到家中,卻沒盼到預想中的身影,徬徨在矛盾的情緒間,不知道該為她尋到線索而高興,還是找錯方向或撞見可能的危險而擔心。
桌上還凌亂的擺放著一些早上做的水餃食材與幾盤塑膠盒裝的成品,美不美觀另當別論,但駿耀並不討厭這種散發著生活氣息的天然時效性擺設。
祂來到書櫃前,尋找那本手製繪本,眼下,祂要自己從故事中參透線索,循線或許能找到婉雯,也可能婉雯並不在祂認知的地方,但這已經是祂覺得自己找到火紅羽最好的辦法了。
駿耀看到一本很眼熟的筆記,雖然不是祂要找的東西,但駿耀還是放不下好奇心,翻閱了一會,回憶如翩翩紙頁翻覆般湧現,這本筆記,就是當初在撰寫”邁向彼方的你”這首歌的詞曲時,所用來修改與記錄的筆記,當時老婆為了悼念逝去親生的父親,而兩人合力產出的結晶。
那也難怪婉雯會知道這首歌的歌詞,駿耀心裡這麼嘀咕著,其實早已隱隱察覺到整本書的異樣,在翻到紀錄歌詞的那幾頁時,上面記載的文字早已糊到看不清字跡,就像每一頁一樣。
淚水從臉龐緩緩低落,最後由筆記紙頁箝住。
沒錯,當初就是因為這樣,造成這幾頁的筆記是模糊的,早就只剩零星的字跡能夠正常閱覽,至於她會不跟我討論的把歌詞流傳到坊間或是網上,這更不是他認知中的她的行事風格。
婉雯就是他以逝的老婆,雉涵,但這個猜測還有一個很深的鴻溝必須跨越,就是年齡的問題,婉雯怎麼看都至少是法定的成年人了,而離雉涵過世的日子再怎麼對時間跨度妥協,也頂多只有五年的時間,也就是說轉生這件事情,幾乎是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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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還有火紅羽這個不確定因素在,如果觸碰羽毛不是恢復記憶,而是灌輸記憶,那兩者也會有一個絕對上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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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理性因素先撇開不談,更勾起駿耀疑惑的是這股莫名的悸動,這抹淚究竟因何而起,深藏在內心的漣漪並無任何波瀾起伏與蕩漾,但止不住的淚水,任他怎麼擦拭,也無濟於事,是喜是悲,還是潛意識被觸動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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駿耀闔上筆記,祂已經從中得到祂想知道的結果,筆記剛一填上書櫃的缺口,玄關就應聲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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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駿耀目光候著門口,等待進入玄關的人現身客室,是耀東帶著哭喪的臉回來了,想必是從隔壁查覺到家裡的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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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去哪裡了?姐姐她,婉雯姐姐她回去了嗎?]
[還沒。]
[伯伯他,還沒醒來...我不敢在穗花姊姊面前問...。]耀東的擔憂之情溢於言表,言到此處,斗大的淚珠也隨之落下。[伯伯之後會不會也死掉?]
[不會,他只是暫時昏迷了,不會有事的,你別瞎操心了。]
[真的,會沒事嗎?]
怎麼回事,這個反問句是什麼意思。
[真的,會沒事的。]
[那就好。]
耀東喘了幾口氣,緩和情緒,像是重新放下那個年紀應該要有的情緒,他開始挪動腳步,先來到客桌前,收拾早上的食材與雜物,那時為了趕在中午野餐,所以原本就預計晚上收拾。
[爸爸。]耀東停頓了一會,等駿耀從翻閱繪本的狀態抽開身,才繼續問下去。[關於占卜婆婆的預言..。]
[喔啊!那個啊。]駿耀為了掩飾心虛,又把視線移到繪本上。[那個聽聽就好。]
[喔。]耀東遲疑了一會,才用氣音回答一聲。
耀東把桌面整理得差不多,只剩下兩盒成品豎在桌子上。
[我想幫穗花姐姐帶點中午的水餃,她好像還沒吃飯。]
[啊,確實是好辦法,別不小心拿到婉雯做的,她會以為在整人。]
提到穗花,當駿耀在她面前現身時,還一度以為會有一段意外插曲,因為駿耀跟隔壁王伯一家很熟識,所以非常確定他們能看到祂的存在,只是依照後來的結果來看,可能是穗花太擔心她自家老爹的狀況,沒空注意駿耀起死回生的異樣,應該...只是這樣吧。
[對齁,還有姐姐做的水餃。]耀東打開中午的野餐籃翻找,很快就找到還沒吃的幾袋,從每顆水餃大小參差不齊的情況來看,確實不像他的手藝。
[你有教她怎麼弄嗎?]
[哦,沒有诶,因為姐姐非要跟我比賽。]
[所以餡料跟包法?]
[都是姐姐自己弄得,頂多偶爾偷看我怎麼弄而已。]
想到這耀東不禁苦笑道,一想到婉雯野餐時,嫌棄自己作品的樣子,反而勾起駿耀和耀東對於婉雯水餃的好奇心,於是他們各淺嚐了一顆。
咀嚼了一陣,才知道一口食物的味道能一次觸動多處味覺神經又如此的不協調。
[怎麼有股香料雜燴的味道,而且也太鹹了吧,這後勁的甜..好辣。]
當駿耀一邊吐槽,一邊不禁懷疑自己可能有受虐傾向,才會對這樣的味覺饗宴生出懷念的情緒時,一顆顆晶瑩飽滿的的淚水從耀東眼角流下。吸引駿耀注意。
[诶?怎麼啦,果然是太辣了吧,冰塊..。]
[嗯嗯。]耀東趕緊搖頭以上否定,一邊藉由手軸與搖頭的力道擦拭淚水。[我吃的水餃是沒包餡的。]
耀東反覆細品著,彷彿想從中榨出更多回憶,嘴角微微上揚,無奈的笑道。[我只是想到,媽媽之前包水餃,煮完後餵我吃的第一口也是忘記包餡的水餃皮。]
對!這個味道,是那個時候。
過往一家四口闔家歡樂的回憶從腦海中湧現,駿耀有這麼一瞬間希望時間永遠就停留在那美輪美奐的一刻。
不管前面有再多的理性推論,現在的他只想相信,婉雯就是已故的老婆雉涵,他留有許多話語想要傾訴,想再跟自己的家人度過更多日復一日的歲月,多少個夢醒十分,枕頭旁的缺額總是能把他從烏托邦中喚醒,多少個日昇日落都只能和孩子們依偎著曾經生活的痕跡,穿越古今,直到他也無能為力。
駿耀關上繪本,現階段,已經沒有尋找火紅羽的必要了。
如果是雉涵,我相信她,絕對會履行承諾的吧。
[你要去找姐姐嗎?我也想去!]在駿耀邁出腳步的同時,耀東及時用聲音攔住了去路。[是算命婆婆說的那些吧,姐姐她...姐姐她!很危險嗎?]
是啊,耀東這孩子有時候表面什麼都不說,其實他心裡看得很透徹,真是...成長不少呢,我不該再對他隱瞞實情,但也不該再讓他操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心了。
[對,爸爸要去找姐姐。]駿耀在門口停下腳步,盡可能的擺出自信的笑容,正對著耀東說道。[不過,不用擔心,我這次一定會把姐姐帶回來,放心交給我吧。]
[可是,我也想幫忙。]耀東義正嚴詞的說道,駐存的淚花重新潰堤而下,或許他也察覺到了什麼,婉雯的身份之類的。
[男人以後會遇到許多大大小小的挫折,眼淚不是不能流,而是在哭哭啼啼之後,捫心自問,自己成長了什麼,學會了什麼,我們不能隨心所欲就成為什麼樣的人,但可以選擇不要成為的人。]
說完後,駿耀一路往門口走去,耀東止住眼淚一邊跟到玄關,像是想堅持僅有的執著似的,哽咽的臉龐,駿耀每看一眼,心臟就感覺被削下一大塊肉,於是他只得避免眼神交會,故作堅強地望著窗外的世界。
[每個人都有每個階段可以完成的事情,王伯與穗花也是爸爸珍愛的親人,從小陪爸爸長大,你能代替爸爸,完成我不能完成的任務嗎?可以幫我照顧好我的親人嗎?]
耀東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只剩下鼻涕的抽泣聲。
[幫我照顧好王伯他們,等我把姐姐帶來吧。]門外的景色與多年前首次踏入這間老宅時如出一轍,身為青祈島陪伴成長的小孩,此刻彷彿找回年幼時的自己,從那時候的角度,從中體會耀東的心態。[等你長大後,也要成為像爸爸一樣帥氣的人,知道嗎?]
[...嗯!我知道了。]耀東捨棄那短暫的倔強,應聲點頭。[爸爸,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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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耀東誕辰後未滿周歲的日子,也是岳父的喪禮不久之後的日子,岳父平常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即便在親朋好友的印象也是,家人的印象也是,甚至連喪禮的莊重,都不及與他比鄰而坐來的窒息,但有這麼唯一一次,他笑了,有感而發地笑了,看到我第一次帶著耀東回來的時候。
[诶,問你喔,你覺得當時爸爸他..為什麼會笑呢。]
[不是看到他的寶貝金孫嗎?也算不留白了吧,至少在家族的傳承上。]駿耀故作揶揄地說道,本來想以這樣的方式拉抬哀愁的氛圍,不過計畫失敗了。
[不是喔,我也是被領養的孩子,所以在傳承上是說不通的。]
[原來有這回事?我怎麼從沒聽妳提過。]
[因為從我懂事以來就被爸媽一手帶大,所以也沒特別覺得需要坦承什麼。]女聲抿了下嘴唇,柔和的說道。[或許是爸爸看到你抱耀東的樣子,讓他回想到從前吧。]
[嗯,或許吧。]
[爸爸把他少有的笑容遞給我,但我卻沒辦法,我卻無力挽回他什麼,明明...他還把我當親生女兒拉拔長大。]說到激動處,還不禁滑下自責的淚珠。[我真是沒用。]
[雉涵,否定自己,才是真正傷害那些肯定妳並給予關愛的人,人啊,大部分的時候都是身不由己的,妳只是比較早面對課題而已。]
雉涵沒入懷中啜泣,尋求依靠緩解哀傷之情,駿耀隔著布料,體會著平常開朗的身姿少有的柔弱與消沉。
[不如這樣吧,像以往那樣,妳唱歌作曲,我伴奏作詞,我們合力締造一首追念的曲目,供繼續前行在道路上的後人,緬懷傳頌給過去的故人們。]
一首獻給白雲的輓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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