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屯起厚厚的火燒雲,落日餘暉灑向海面如同日晷報時結束前,兩人手提的野餐籃,鯨吞檯面上的雜物,耀東的表現亦如既往,木然表情的背後探不出存有任何失落及悻悻然的心態,過份淡定或許是耀東得天獨厚的社交優勢也說不定。
絢爛的晚霞催生野鳥返航,筆直的崖邊指引的是歸家的路,關於青祈島的生態議題,是兩人此時閒話家常的論題。
也從此次談話中才得知,原來耀東以前也是和親姐姐居住在本島上,據他所述,是兩年前,經爺爺告知,父親離開家中去外地工作後,爺爺這才帶他來青祈島居住,親姐姐則是跟隨母親的親戚居住。
回過神,兩人已置身於離家不遠的小徑,從那走來,遠遠就能盼見一人人影佇立在家門口等候,待視線把對方輪廓描繪出大致外型,原來是王伯正懷著惴惴不安的心,在家門前等待他們歸來,從他轉向來看,應該是比我們發現他前早發現我們,婉雯暗自慶幸駿耀不在身邊,不然先被撞見就不妙了。
[唉喲!你們兩個啊,去哪裡了,唉呦,急死我了,害我連午覺都不敢睡,婉雯小姐啊,你父母在坐船的路上了!再幾個小時就到了,不要亂跑,伯伯會找不到你們知道嗎?這樣我沒辦法交代啊。]
[伯伯,對不起。]婉雯面帶僵硬的呢喃,一半出於歉疚,一半出於對消息的深感訝異,感覺腦袋像黏了三秒膠,一時半會轉不過來。
[幸好現在回來,再晚點下雨可就麻煩了。]
[下雨?]抬頭凝視雲層,確實遠不如晨曦時透徹。[希望他一切順利才好。]
[什麼?]聽到婉雯喃喃自語,王伯歪著頭問道。
[啊!沒什麼,只是覺得天氣轉變很快,跟變臉一樣,哈哈哈。]
[齁,要隨時注意,你們有雨傘或雨衣嗎?]
[有。]耀東答道。
[好,那就好。]老先生滿意的點頭。
耀東拉開家門,踏入室內與室外的分水嶺,就在離別之際在即,婉雯忽然一個誇張的直角鞠躬,令老先生滿是錯愕。
[謝謝你這陣子無私的照顧。]
婉雯忽然感覺鼻頭一緊,聯繫在心頭的點滴回憶依依湧現,雖然零散,陳列在往事中的,都是真摯的關切,並無血緣,但王伯對待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宛若血濃於水的至親,俗話說的遠親不如近鄰,毫無違和的體現在現有的生活中。
王伯的表情由詫異轉為欣慰,彷彿在述諸一切都很值得。
[好,好。]王伯窩心的做出扶起的動作,意圖讓對方挺直腰桿。[以前我有困難的時候也受過人幫助,凡受滴水之恩,定當泉湧相報,我希望未來你們也可以不吝嗇的幫助需要幫助的人,讓善的循環永遠流傳社會,生生不息,幫助他人的同時也是幫助自己。]
婉雯想問點什麼,幾經思考過後,還是打消念頭,淺淺留下一句。
[我會銘記於心。]
雖然有過探尋隱藏在背後緣由的想法,不過,還是決定概括結論,保留適當神祕。
在海面上了嗎?仰躺凌亂的床舖,念茲在茲的,是這一段集結酸甜苦辣調味修飾的心路歷程,再過不久,這趟旅行便會迎來終點了吧。
算命師的鋪子,迎來青祈島的最後一趟行程,但第四片羽毛的下落仍然沒有頭緒,這之後島上人們的命運又會如何?我是否該任性的央求遠道而來的父母駐留下來,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顯而易見,但她沒把握能順風順水。
一來到鋪子前,駿耀的出現讓婉雯懸著的心放了下來,海鳶也已經在鋪子前。
因為算命師之前準確預言過廟主遇襲的時間,所以不管下一個遇襲的是誰,只要能知道未來誰一定會遇襲,守株待兔,一定能成功埋伏在黑虎仔前。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Jqdq6BK61
算命師轉著桌上的水晶球,嘴裡一直喃喃著什麼,之後她驚恐的環顧眾人,隨後又是喃喃自語了些咒語,又再度驚恐的環視。
[我看不到,水晶球裡一片漆黑。]雖然水晶球的外觀與顏色沒發生明顯的變化,只有邊緣的綠色光芒不知是反射還是錯覺的一閃即逝。[這座島,要毀滅了!]
[妳是看誰的未來?][毀滅?那在島上的人們啟不是..。]
[整座島的,我們得趕緊離開。]
算命師手足無措的收拾行李,不管眾人怎麼追問,她都不加以理睬,甚至婉雯把她忘記收拾的水晶球遞給她,她反倒嘶吼著什麼邪祟的東西,不要讓它靠近我之類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就在她起身要離開自己搭建的營帳時,水晶球像是挽回般,閃過一絲艷綠的光芒,算命師傾刻就像是電流爬過全身,豎立在原地。
[王秋生,他是下一個落難者。]
丟下這麼一句話後,也不等海鳶或婉雯挽留,逃亡似的丟下剩餘的東西含水晶球銷聲匿跡去了。
[什麼啊,莫名其妙。]婉雯回過身,想為剛剛的遭遇發洩不平而尋求眼神認同,但駿耀陰沉的臉色打消了她念頭。
[王秋生...王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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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馬不停蹄的趕往回家的方向,一路上不發一語,哪怕連一刻的怠慢,都不肯妥協,終於來到可以看到家的位置,但眾人的心已經涼了半截,在遠處就能看到一個倒下及一個攙扶的人影,而黑虎仔那漆黑的身影則裊裊躍升於灰霧茫茫的空中,直到眾人已經兵臨王伯家門口,祂才意味深遠的鳥瞰海鳶一眼,並揚長而去。
[慢著!祢要殘害島的子民到什麼時候!]海鳶不甘心的朝黑虎仔消失的位置咆哮,卻也沒能用分貝箝制消失的身形。
耀東趕緊跑到穗花旁邊,而駿耀也不顧自身狀況連忙詢問王伯的狀況。
[姐姐!][你們這裡怎麼了?剛剛...。]
[爸爸他,在午休的時候,我就聽到,爸爸房間傳來呼救,我去看的時候,爸爸正從房間門逃出來,後面有一隻黑色的怪物正吸食著爸爸的靈魂。]穗花的啜泣的描述,把整個事發經過分截成數個片段。[我們跑到外面,怪物才沒跟上來,但爸爸昏厥過去了...我要怎麼辦。]
[妳沒受傷吧。]
[我沒事,不要管我!對,叫救護車,幫我叫救護車!]
駿耀聞言趕緊要耀東拿出手機撥打電話,一邊指揮穗花和婉雯將王伯扶進屋內。
[妳不要擔心,救護人員來之前,先讓妳爸好好休息。]
[我知道,還麻煩你們了,但我怕還有東西在屋子裡。]穗花比想像中調適的還快,很快地就穩住情緒,可能是人多給她的安全感,也可能是其他因素才能培養出她這樣堅忍的心理素質。
[放心吧,屋子裡沒其他東西。]海鳶斬釘截鐵的打包票。
王伯重新安置到屋內,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海鳶透徹的明白,新的受害者或許還有時間,但最初的受害者可能時日無多了。
[我不能再放任祂,繼續製造新的傷痕。]在婉雯與駿耀一同從王伯家裡出來時,海鳶義正嚴詞的對他們說道。[婉雯,能拜託妳,將火紅羽交給我嗎?]
[當然。]正當婉雯要取,而此時火紅羽已經被一股風吹到海鳶手上。[祢要怎麼做?]
[雖然力量還不完整,但我已經確切知道祂現在的位置,是了斷的時候了。]
[祢要去哪?]婉雯不自覺的抓住海鳶的衣襬,海鳶的目光也捕捉到婉雯的動作。
海鳶淺淺一笑,開口說了一些話,但在婉雯耳膜卻只能復刻出風鳴聲,又或者她根本不需要仔細聆聽,也能猜測到海鳶口吻下的隻字片語,因為這個片段,和她腦內的某處記憶,重疊。
[祢做的很多了,謝謝。]祂手輕輕的一指,一陣狂風迅猛而夾帶輕柔的推開婉雯的手,相隔彼此間的距離,就宛如那最初吹翻算命師的鋪子,隔絕命運的交界,但這次,再也沒有之後的嬌小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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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義務守護青祈島的大家,老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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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楚,在腦門缺席一段時日後重新復發,念起埋藏於心中那份"重要的事情",已無當初心心念念惦記的枷鎖並存,是出於陪伴?亦或是其他因素?自己是否有因為失意造成生活常識匱乏的難題困擾呢?答案顯然是否定的,從初遇到熟悉,從惶恐到穩定,從誤會到釋然,不論如何,受到家人關照與友人眷顧的自己無疑是置身於幸福的。
[祂說了什麼?祂去哪裡了。]
[祂要去阻止黑虎仔。]
[可是祂的力量,不是還沒復原嗎?]
婉雯呆愣半晌,千絲萬縷的記憶片段閃過,也沒法尋著復原島神力量的線索。
[對啊。]婉雯半放棄狀態的嘆了一口氣。[這樣下去,就沒人能夠阻止黑虎仔,我們,能找誰來幫忙。]
常規的選擇是可以忽視了,耀東就演示過了,人類在靈體潛入夢境前,是看不到生前沒接觸過的靈體的,哪怕是足以奪去性命的威脅。
[恐怕,只剩我能了。]
[你有,海鳶那樣的神力嗎?]
[雖然沒試過,但恐怕沒有。]駿耀伸出自己一隻手,觀察一會。[只希望關鍵時刻有,妳知道島神去哪了嗎?]
[我不知道,但,海鳶以前是沒辦法提前知道黑虎仔動向的,但這次她卻能掌握,說明黑虎仔很可能到了她熟悉的地盤上。]
[這樣啊。]
循著思路聯想的方向望去,雷電交加,狂風四起,在半空中逐漸形成能吞噬所經之物的龍捲,讓駿耀更加確信那裡一定正在發生著什麼。
但究竟有誰能幫上忙呢?事到如今,駿耀願意為了家鄉挺身而出,這不單只是為了自己,為了親人,也為了熱愛自己家鄉的大家,但祂同時也領略過黑虎仔的力量,光是一想到要直面霧影的威光,就不禁令人寒毛直豎,如果駿耀自己並沒有能改變結果的能力,那去了也是無濟於事,得想想還有什麼扭轉狀況的方法。
過了這麼長的時日,我依舊愛莫能助,老婆病逝也是,照顧孩子也是,現在也是,除了螳臂擋車,我終究...沒有任何長進啊。
綿綿細雨悄然而至,輕撫著每一塊土地,每一寸肌膚,宛如在加重無能為力的淚花,快速遠離眼角的挽留。
[駿耀!]
一陣晃動臂膀的觸感喚回他的思緒。
[不要緊吧?振作點。]
沿著輕推祂肩膀的單手臂看去,有那麼一瞬間,婉雯的身影和祂老婆重疊在了一起。
[對不起,剛剛的情緒影響到你了,現在不是喪氣的時候,我會想辦法找出火紅羽的位置,我們還有時間。]
一股暖流從駿耀心窩升起,驅散所有的萎靡,使他全身挹注了無窮的力量。
[你說的對,我們還有時間,誰也不能奪走,我家人的未來。]
[嗯!]
此時,遠方又響起了那熟悉的鈴聲,悠揚響徹每一個靈魂,每一節骨骼。
[偏偏挑在這個節骨眼..。]
[不會,是來的正好!]駿耀忽然靈光一閃,揮別以往望風而竄的態勢,反而正面走向鈴聲的方向,婉雯嚇得趕緊拉住對方衣角。
[你要幹嘛?]
[由我來幫助島神,我們不是缺幫手嗎?]駿耀稍微轉過身,一隻手豎起大拇指。[正好把鬼差騙去當苦力,雖然不確定能不能成功阻止黑虎仔,但一定可以拖延住祂。]
聞言,婉雯才淡然的鬆開抓住衣角的手,然後像是反應過來,笑容可掬的點頭。
[真虧你想得出來!]
[那火紅羽的事情就仰賴妳了,我去去就回。]
駿耀一邊交代,一邊往市區的方向邁進,還不時回頭確認鬼差的位置,此時鬼差也正好從林間探出身子,臉上毫無血色,就這麼一左一右晃動著身體,邁開步伐。
[這裡這裡!祢們,再慢吞吞的我都要跑到國外啦。]駿耀刻意大動作,吸引鬼差注意,見成功吸引後,才加快腳步離開。
詭異的是,鬼差的腳步很慢,但速度卻異常的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很快的一同駿耀淡出婉雯的視野外。
看到鬼差的速度後,婉雯也不免多了幾分擔憂,但眼下已經沒有更多的位置能容納其他情緒了。
就在剛剛,她也有了全新的思路,根據第二根羽毛的狀況,可以判斷故事的描述是在敘述五百年的背景下,也就是現在有沒有湖不重要,而是五百年前有沒有才對,按照這個思路做篩選,那關於幾百年前的消息及線索正因為不多,所以反而能輕而易舉的過濾出答案。
五百年前還沒有人造水庫跟海水淡化設施。
而在婉雯初遇黑虎仔的地方,那時海鳶就透漏過那裏的深坑,曾經是儲存淡水的天然井,雖然不及廣義上定義的湖,但如果要擷取關鍵詞,水下,靜止,淡水,那天然井跟湖的屬性高度重疊到,絕對有親自走訪一趟的價值。
現在的狀況刻不容緩,萬一海鳶或是駿耀有個三長兩短,整座島可能就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了,婉雯腦袋飛快的回憶路線,腳步也不落人後的跑起來,連找傘的時間都省了。
耀東確認完王伯的狀況後,才有時間察覺到,跟自己回來的其他人很久沒出現了,到了王伯家門口的玄關沒見著,往自己屋內一眼看去,整個屋內也是暗的。
[爸爸?姐姐?]
他們去哪裡了?不會都沒帶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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