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給白雲的輓歌 - 17.境遷

這幾天，原本因為船隻不能往返島上而被困在島外的島民，陸續回來了，耀東的爺爺也在跟耀東連繫後，重新確認了回家的時間，平常耳濡目染的這號人物，看來在過幾天就能有一面之緣了。島上與其他地方的交通與貿易更是恢復了往日的生機，首當其衝的就是醫院的床位很快就被預約一空，不少人身體日漸消瘦，甚至已經開始陸續出現昏迷不醒的人，而廟主更是其中的一個。

還有，之前去警局備案的手續，到今天有了新的眉目。

[林雉玥小姐，這樣妳有清楚了嗎?您的家屬，監護人已經成功核對過身份，並提供戶口名簿確認關係，這是他們的身份，也請您確認。]

站在玄關門口的是王伯，耀東及婉雯，還有生面孔，一名年約四十來歲的男子，身著警察制服，不過看上去有點懶散，裡面的襯衫下擺還沒紮好，外套皺褶不堪，像是從衣物堆裡抽出來的，在婉雯仔細觀察照片的時候還打了一個呵欠，不知道是真有睡意，還是以此暗示動作太慢。

[是，是父戚...嗯咳!是爸爸媽媽。]

[是齁?那雙方確認流程就成立囉，晚點就把失蹤人口的申報撤銷，您的父母等來往青祈島的渡輪開船後，會親自前來，所以需要麻煩您這段時間先待在這個戶籍地址不要亂跑。]警察忽然停下原本在收拾文件的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對了，以防萬一還是詢問一下，跟家裡人或其他人有什麼過節之類的嗎?雖然已經確定你是珈雅船難的受害者了，但還是問一下比較保險。]

[嗯嗚，沒有什麼過節喔。]至少在碩果僅存的印象裡。

[這樣啊，那如果有什麼新的發現，還麻煩您通報一下，沉船事件的調查後續還有賴你們配合呢。]

和眾人道別後，便離開了，王伯也按照例行慣例噓寒問暖一番後辭別。

從警察口中得知，婉雯其實是渡輪珈雅號沉船事件的受害者，當時那艘船正要從離島回到本島上，據傳意外發生的關鍵主因，是船體撞上礁石導致翻覆與船隻破口而沉沒，然而實際情況還有待釐清，因恰逢颱風將至，所有與搜救，調查相關的活動被迫延後，最後整起事件有數十人失蹤，雖然無人死亡，但失蹤者大多沒有後續的音訊，恐怕是凶多吉少啊。

以至於婉雯的父母得知女兒還活著的消息，是特別喜出望外。

事實上，從事發過後，婉雯父母便持續在關注這方面的消息，只是青祈島的警力吃緊，在加上唯二的其中一人，因為渡海禁令被滯留在本島上，所以間接導致青祈島的業務被迫延宕好一段時日。

待這位警察上報失蹤名單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雖然其中也包含員警作業疏失，粗心，完全忘記要申報案件這一回事。

婉雯和父母簡單通話後，電話那頭知道婉雯失憶的狀況後也顯得憂心，一頓噓寒問暖後，掛斷電話，明明接踵而至的是好消息，但婉雯卻覺得心裡的空虛感與剛落難時同樣強烈，她很想快樂告訴自己，終於找到歸屬，但情緒上卻有很大的排斥，實在摸不清，心底究竟渴望著什麼。

因為要告別現在的生活?還是火紅羽的故事沒有結果?又或者是其他?

那天和駿耀討論後，婉雯就實時注意市集上有沒有火紅羽蹤跡，刻意走沒走過的地方，逛遍了鄉鎮中的每個角落，但始終是無功而返。

接著又是日復一日的行程，今天的市場上依舊沒有新的線索，鄉鎮里民偶爾都能聽到有關黑虎仔的傳聞與討論，街上瀰漫著些許恐慌的氛圍，眼看離別的時間在即，事情大概就這樣了吧。

例行送漁貨到雜貨店，這陣子的便當鑑賞大會又缺席了海鳶的身姿，真希望能在最後幾天和她好好道別。

雜貨店的人潮比起以往少了快一半，更多的是打包外帶給家裡生病的人吃，大部分食客都在討論多久沒睡覺，家中誰又倒下，黑虎仔傳聞等等，店內唯一沒受黑虎仔討論汙染的淨土，就是和婆婆一起看相簿回憶往事的耀東。

[哇，當時有這麼多船入港喔，港口那邊一定很壯觀。]

[是啊，當時青祈島是船隻補充與船員休息的轉運站，可以在島上看到很多來自國外的人。]

[好厲害喔，那現在呢?]

[現在?也可以，只是啊，有很多原因，來的人越來越少，長大後你自然就明白了，大家都會嚮往更物質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我覺得現在能每天陪喜歡的人聊天就已經很好了。]

[啊耀真是個惜福的好孩子。]

相簿翻了幾頁，直到其中一張照片引起耀東的好奇。

[哇!這是?]

[郵輪啊，那時來了好大的一艘船，照片都放不下整艘船的船頭呢。]

[好大啊。]耀東看的雙眼放光，婉雯也不禁感到驚嘆，能親眼見到巨型油輪的機會確實不常見。[诶，照片裡浪姐旁邊那個人是誰?]

[喔?我看看，那是我啊，我年輕的時候，當時留了一個時髦的髮型。]

等一下。

[诶!都認不出是婆婆了]

這不對啊。

[當時啊，島上來了一個國外的理髮師，雖然我也只剪那一次，後面覺得不適合就沒剪過了。]

婉雯更仔細地端詳照片，接著問出心裡潛藏的疑問。

[海鳶，現在是幾歲?]

[什麼?]

[照片裡的海鳶看起來像十幾歲，那為什麼現在的海鳶，看起來也是十幾歲?]

眾人一陣沉默，但看起來不是意識到問題背後的涵義，而是對於婉雯會有疑惑感到困惑。

[姐姐為什麼這麼問?浪姐一直都是這樣啊。][婉雯啊，海鳶就是十幾歲啊，不然要幾歲?]

[啥?那婆婆是幾歲，海鳶不就應該差不多幾歲嗎?]

兩人聽了婉雯的話還是露出困惑的表情，一旁的食客也相繼上來湊熱鬧。[海鳶那鴨頭又惹出什麼大禍了嗎?][海鳶就是海鳶啊。][海鳶設定上就是十八歲，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婉雯好像進入了什麼錯縱的時間線上，所有人的回答都牛頭不對馬嘴，好似進入整人節目的圈套，但從他們平時的行為與認真的表情來看，輿論最終會把觀念錯誤的結論導向自己。

海鳶的身份肯定事有蹊蹺，黑虎仔的存在感與海鳶成高度反比，細節越想越覺得毛骨悚然，一想到初遇黑虎仔時，第一個發現她的就是海鳶，而黑虎仔也在同時銷聲匿跡，更難不讓人把他們連想在一起。

但一方面，婉雯又覺得不符合現實狀況，一個是製造混亂，隨意盜取他人夢境的惡獸，另一個雖然某方面也算隨意盜取供品?但卻是個古道熱腸的好心人，誰都有可能是黑虎仔，恰恰感覺最不可能的就屬海鳶了。

今天也是待到快傍晚了，才離開雜貨店，雖然在島上住的時間不算長，但也叨擾了快兩個月，或許平常跟大家相處都有家的感覺，這才讓她能夠填補空虛感吧。

[姐姐，妳之後要離開了，對嗎?]

[可能，對啊。]

[妳如果願意，隨時歡迎...。]

[一言為定!我一定會回來。]

[我都還沒說完，哈哈。]

才剛進家門，就看到駿耀從客廳出來催促道。

[沒時間了，走吧，出門。]

[蛤?去哪?][爸爸是要去哪裡?]

駿耀看著面面相覷的兩人精神抖擻地說道。

[去私房景點，走。]

婉雯隨即意識到是之前在閣樓駿耀提到的地方，耀東則是因為還要處理晚餐的關係，嚷嚷著食材退冰之類的話，先去廚房打理了。

[耀東，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姐姐，很快就好。]

一個可靠的小小背影迅雷般穿梭過走廊，隱沒在廚房裡。

[你知道海鳶嗎?就是..。]

[知道啊，妳跟耀東在講生活裡的趣事時，不是經常都有她?]

[我的意思是，妳認識她嗎?以前?]

[認識啊，她的個性在島上肯定很吃得開，說是島上的吉祥物也不為過。]

[那你知道她幾歲了嗎?]

[蛤?我很久沒跟她見過面跟講話了，我跟她不算很熟，妳幹嘛不自己問她?]見婉雯沒回應，駿耀也不多想了。[現在的話應該也有五十幾歲了吧，我是很小就認識她，經妳這麼說。]

駿耀從婉雯躊躇的表情識別出，有什麼盲點與線索是埋在海鳶身上。

[我看了鹿梅婆婆的相簿，發現在婆婆小時候的相片裡，居然也有海鳶的合照。]駿耀微微皺起眉頭，這讓婉雯看到一絲希望。[婆婆似乎..沒辦法意識到海鳶的年齡之於她，海鳶看起來還是像十多歲的人。]

[有這回事?這麼一講我好像也耳聞過，鹿梅婆婆和海鳶小時候的事情。]駿耀對於接收到的資訊表現訝然，但更讓他訝然的是婉雯面頰擒滿的淚花。

[終於有人知道我在說什麼了，我就知道不是我的問題!我就知道!]

[诶诶，好了，好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我也相信妳說的都是真的。]

[可是所有人，包括耀東，都沒辦法意識到這個問題。]

駿耀才剛要開口，廚房那鑽出的人影就搶先歪著腦袋問道。

[姐姐，妳剛剛有叫我嗎?]

[啊，沒什麼，你聽錯啦。]

[姐姐，妳在哭嗎?]

[啊!剛剛沙子跑到眼睛裡了。]

[是喔?食材都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在期待與案耐不住的好奇中，我們三人的首次出遊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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