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位特工有烏鴉嘴 - 【神塹局】17 泥濘社區．救與不救

　　熾漪望向顧曲墨，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成功將聲音擠出喉嚨：「現在怎麼辦？」

　　其實她知道該怎麼辦。

　　就算她實習任務恰好沒遇到這狀況，入職須知條目也不是白看的，穿越後好歹也看過新聞，她當然知道接下來只有兩條路能走。但……

　　「先聯絡其他家屬。」顧曲墨打開智慧手環的虛擬屏幕，「她的住址？」

　　黑髮執行員道：「13-03-057。」

　　聽見顧曲墨沒有選擇她很排斥的那個方法，熾漪鬆了一口氣。

　　在他調取資料的幾秒內，金髮執行員拿出特製繩子，迅速捆住變異女子的手腳。可她的力氣實在大得驚人，接連繃斷兩條繩子後別無他法，只能由熾漪繼續壓制她。

　　「她叫劉星。」顧曲墨道：「她有個弟弟是——」

　　卻在此時熾漪寒毛豎起，反射神經驅使她抓著變異女子向後跳開，下一秒凌厲的冰錐刺出地面，瞬間覆蓋了她們原本所在的位置。

　　若剛才熾漪沒有突然躲開，只怕變異女子的胸腹已經被捅穿，熾漪的手臂與肩膀也要被打出大窟窿了。

　　「前輩！」金髮執行員緊張地喊了聲，顧曲墨與黑髮執行員亦猛地站起身，神色冷峻地回頭一看。

　　不遠處的樓梯口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三位執行員的身影，為首的男子周身還殘留著冰異能的冷白色光暈，胸前外套上繡有高級執行員的圖紋。

　　「姊——！」急迫的聲音從樓梯口傳出，一道高壯的身影衝了出來，他看見了被壓在地上、不斷掙扎低吼的變異族後，大驚失色。

　　「……姊？」

　　熾漪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劉大壯跌跌撞撞走過來，腦中一片空白的她甚至都忘了要呼吸。

　　……劉大壯前輩？

　　這是……他的姊姊？

　　「你在幹什麼？」顧曲墨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好久不見了，顧曲墨。」擁有冰異能的執行員穆李露出了溫和的笑容，「謝謝各位支援，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

　　「姊。」劉大壯跪在變異女子劉星身前，嗓音微微顫抖：「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回應他的只有獸鳴般的嗚咽。

　　穆李對著身後的人說了什麼，那兩人便跑去執行各自的工作，穆李這才走向顧曲墨，想要開口。

　　但不等他發表意見，他的智慧手環突然發出尖銳的通知聲，他趕緊點開，兩條血紅的警告令他非常錯愕。

　　穆李的表情轉為惱怒，咬牙道：「顧曲墨！沒必要這樣吧？」

　　他居然直接跟聯盟舉報他！

　　「擊殺原人種變異族之前必須確認對方的生理數據。」顧曲墨關閉手環，抬眸看向他：「你確認了嗎？」

　　「她都變成這這副模樣了，還需要浪費時間確認什麼？」

　　熾漪一回過神就聽到這句話，看到嘴唇發白的劉大壯，實在忍不住道：「請你注意一下用詞……前輩。」

　　「……顧曲墨前輩，我是非常尊敬你的。」穆李陰陽怪氣地道：「但恕我直言，我不太理解你們每次都堅持這麼做有什麼意義。異化三階能救回來的機率不到百分之一，何必浪費抑制劑？規定就是直接擊斃以避免更多的傷亡！可你——」

　　「規定。」顧曲墨淡聲道：「規定是我有權調配抑制劑，以及你不能隨意動手，還差點誤傷其他人。」

　　「誰會死守著那堆硬規矩？她都殺了多少人了！」

　　對於如何處理原人種變異族，執行員們長期分裂成兩派。顧曲墨很早就知道穆李與自己立場相悖，遂不再看他，擺明了不想浪費口舌與他爭論。

　　這副姿態讓穆李更氣得牙癢癢。

　　「惺惺作態！」穆李低罵道，「都畸變到這個程度了，救回來也很難再融入人類社會，你確定她的家屬還會想要這樣的累贅嗎？抑制劑對平民來說可是筆大開銷，她還是個孕婦……有多少家庭能負擔兩份抑制劑？」

　　顧曲墨沒有回應他的質疑，只是看著劉大壯，道：「EH-5型抑制劑確定無效，要再嘗試嗎？」

　　劉大壯依舊盯著劉星，唇瓣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異化三階了，最廣效的抑制劑沒有用。

　　他還說……姊殺了人了？

　　最終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我姊夫在哪？」

　　「包含她丈夫在內的三位家屬，」金髮執行員頓了一下，不忍地道：「都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了。」

　　同為特遣部的劉大壯怎麼會不明白，是劉星殺了他們，還傷了許多無關的平民。

　　……為什麼會這樣？

　　但這是他的姊姊，劉大壯掙扎著想再求顧曲墨給她用藥，開口前一刻卻遲疑了。

　　他的父母都是變異族，為著父母的抑制劑他背負了一大筆債務，貸款、利息和孝親費就是吸人血隨的無底洞。

　　兩份藥已經快讓他不堪負荷了，再加之變異會影響腹中胎兒……他真的有辦法再多養兩個變異族嗎？

　　就算他咬牙硬撐了，經歷這一場巨變的劉星能撐住嗎？

　　空氣靜默了好幾秒。

　　穆李看著劉大壯的神情，手指微微一抬，在冷白色光暈亮起的同時，一根冰柱貫穿了劉星的頭顱。

　　鮮血與體液濺上了熾漪的臉頰。

　　金髮執行員一愣，又驚又怒地喝道：「嘿！你不能這樣！」

　　「對，你們仁慈，我來做這個惡人就好。反正某位前輩都已經舉報我了，我不能辜負前輩對我的期許。」穆李朝顧曲墨笑了笑，挑釁意味極強。

　　這時穆李的其中一位夥伴跑了過來，嚴肅地道：「沒有任何輻射源，我們找不到明確的變異引源。」

　　「完全沒有嗎？」

　　「我們掃描了三次，都沒有。」那人接著道：「我們還初步檢查了三位同居者的屍體，都沒有異化跡象。」

　　「那有可能不是在家中接觸到的。但她一個孕婦也不至於跑進輻射區裡吧……」穆李皺眉說著，看向劉星的屍體，又看到了吐得一蹋糊塗的熾漪，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嫌棄。

　　熾漪明明只見過劉星一面，當時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可對方的笑容還歷歷在目，現在卻散在了血泊中。

　　她把胃裡的東西全都吐出來了，也沒能停止乾嘔，眼角還掛著淚珠。

　　大概任誰都沒有辦法想像，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凌霄特工，就是眼前這位因為屍體而反胃不止的女子。

　　顧曲墨看了她幾秒，手掌才輕輕放上她的肩膀。翠綠光團像是螢火蟲圍著二人相觸的地方飛舞，又溫柔地停上熾漪的後頸，撫平了她的生理不適。

　　金髮執行員擔心地問：「你還好嗎？」

　　熾漪說不出任何話，只能輕輕搖頭。

　　「你們是外務部的對吧？」穆李看著金髮、黑髮兩位執行員，態度還算客氣：「待會兒要麻煩你們協助我們善後了。」

　　協助其他部門處理這類的事故，是外務部的工作之一，兩位執行員再不甘願也只能答應。

　　劉大壯魂大受打擊，神色麻木恍惚，看起來隨時會昏倒。金髮執行員自告奮勇，決定先護送這位家屬離開。

　　他高大的身形與步伐都搖搖晃晃的，寬廣的肩膀彷彿會被稀薄的空氣給壓垮。

　　黑髮執行員見熾漪的狀態，擔憂地道：「顧前輩，她……」

　　「我送她回去。」顧曲墨說著，便伸手要扶她起身。

　　熾漪卻輕輕扯住了他的袖子。

　　但她馬上就鬆開手，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還沒送完，抑制劑。」熾漪的聲音還在顫抖。

　　「你的臉色超級難看，別逞強啊。」黑髮執行員勸道。

　　顧曲墨也道：「別勉強。」

　　「沒事。」熾漪嘗試著扯起一抹微笑，但失敗了。

　　她不能就這樣回去。

　　工作第一天就因為心理素質不夠強而早退，哪家公司會願意雇用這麼不抗壓的員工？

　　她哪有功夫來傷感什麼……她得完成工作，她得好好進行組織的任務。

　　不然她自己也……

　　熾漪又乾嘔了幾下，才在顧曲墨的攙扶下站起身。

　　醫護人員早已將受傷的平民轉移到最近的醫療處，幾位執行員則在嘗試找到可能的變異源頭。

　　顧曲墨與黑髮執行員先將劉星的遺體抬到她的家中暫置，熾漪完全不敢看。她用力拍了拍臉頰，逼迫自己提起精神，便逃避似地去找了掃除間，嘗試讓清潔機器人來清掃走廊。

　　成功啟動機器人的那瞬間，她都很佩服自己居然有心情做這些事，心裡滿是說不出的沉悶，以及對自己的陌生。

　　準備離開時，熾漪與顧曲墨聽見了其他執行員們的談話。

　　「這三層樓我都掃描過了，輻射值遠低於閾值，都正常。」

　　「看來是在外面接觸到變異源頭的。」

　　「……那就難辦了。」

　　「先回報聯盟吧，會有人負責調查。」

　　最常見也最廣為人知的異化原因，是直接暴露在充滿輻射污染的空氣中，再來就是接觸到特定的放射性物質。

　　受污染土壤所種植出來的食材不能食用，是因為它們會誘使食用者的細胞癌病變，以往並沒有任何研究指出食用這些東西也會讓人類異化。

　　接觸到輻射之後，一天以內定會異化，劉星一介孕婦沒事也不會離開主城，甚至跑到輻射區附近。她這一生大概都只待在月恆主城裡，卻異化了。

　　這種意外也不算罕見，但劉星的異化速度太過反常，聽完黑髮執行員的敘述後，穆李的搭檔不安地道：「我怎麼覺得心裡堵得慌……希望早點調查出個結果。」

　　「希望吧。」穆李低聲說道。他看著走廊一片雜亂與血跡，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只盼不要再出現任何變異族了。

　　穆李收起思緒，微笑道：「來善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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