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位特工有烏鴉嘴 - 【神塹局】018 泥濘社區．琴音代聲

　　熾漪與顧曲墨來到了末德二區。

　　奈特家附近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停車，二人只能停在其他地方再走一段路過去。

　　來開門的是一名年輕的女子，顧曲墨朝他頷首，道：「我們是聯盟……」

　　「我知道。」女子皺著眉頭打斷他，拉開門留了只容一人通過的空間。

　　顧曲墨表情依舊淡然，反倒是原本還渾渾噩噩的熾漪愣了一下，稍微回過神了。

　　屋內還有其他人在，他們不約而同地緊盯他們走過眼前，神色戒備至極。

　　女子帶著他們走上四樓深處的一道舊門前，不太耐煩地替他們打開門，就走到遠方的樓梯口前站定。

　　門後傳來一道帶著期盼的年幼男聲：「媽媽？是你嗎？」

　　熾漪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女子，卻見女子面露煩躁，往後又退了兩步，彷彿門後的人不是他的親骨肉，而是吸血的瘟蟲。

　　「你好，我是異能聯盟的顧曲墨。」顧曲墨的嗓音聽起來比往常溫和了一些，「還記得我嗎？」

　　門後的聲音雀躍了幾分：「顧叔叔？是你來了嗎？」

　　「是我。」

　　熾漪跟著顧曲墨走進房間，看見一位長相可愛、瞧著不到五歲的小孩子。

　　臉色青白、眼下烏黑的男孩坐在輪椅上，覆滿疙瘩的腿部因為異變而嚴重畸形。他睜著大眼睛盯著熾漪，怯生生地道：「姐姐你好。」

　　「你好。」熾漪也蹲在他身前，彎著眼眸道：「我是熾漪，很高興認識你。」

　　「嗯嗯。」男孩點點頭，「我的名字叫萊恩。」

　　「萊恩。」顧曲墨一邊取出注射劑，一邊問：「午餐吃了什麼？」

　　「顧叔叔，你怎麼總是忘記呀？吃完營養劑就可以三天不吃飯了，我不用吃午餐。」男孩乖巧地道。

　　顧曲墨沉默地裝上注射針，「喀」的一聲比往常還響亮，嚇得熾漪抖了一下。

　　「抱歉。」顧曲墨低聲道：「下次不會忘了。手給我好嗎？」

　　男孩點點頭，抬起手臂。

　　顧曲墨收起注射針後，將藥盒直接遞給了男孩。

　　「都還記得嗎？」

　　「我都記得啦，你講過好多次了。」男孩的語氣帶著撒嬌般的埋怨。

　　「背一次給我聽。」

　　「……」男孩鼓了鼓臉頰，嘀嘀咕咕地講了口服抑制劑的注意事項。

　　在他講話的同時，顧曲墨逐一確認了儀器數據，站在一旁的熾漪看到了滿目的赤紅色數據，警示意味十足。

　　男孩說完後，驕傲地道：「叔叔你看吧，我都記得，我記憶力比你還好。」

　　「嗯，很棒。」顧曲墨摸了摸男孩的髮絲，站起身道：「我們該走了，下次見。」

　　「顧叔叔再見。」男孩揮手道：「熾漪姐姐也再見。」

　　「萊恩再見。」熾漪也朝他揮手。

　　幫男孩輕輕帶上門後，他們看見男孩的母親雙手抱胸，面色不善地倚著牆壁而站。

　　「奈特夫人。」顧曲墨走上前，壓低音量道：「醫療組應該建議過很多次……」

　　女人又打斷他道：「你也提過很多次了，我不想再聽了。」

　　顧曲墨的語氣強硬了幾分：「萊恩的各項指數都不太理想，併發症……」

　　「我說了！我不想再提。」女人更強硬地搶著道：「你每次來都要跟我吵，今天也要繼續浪費時間嗎？」

　　熾漪錯愕地看著他們快要吵起來的模樣，突然想起萊恩．奈特的資料。

　　他的腸胃與腎臟都不好，由濃烈化學物質組成的營養劑對他而言是毒，他應該要食用價格較高的合成食物或天然食物才對。

　　但他的家人還是只給他營養劑。

　　熾漪不禁回頭看了男孩的房門一眼。

　　她知道自己只是一隻菜鳥，她應該保持沉默，不該亂講話給前輩添麻煩。

　　可是……

　　「再這樣下去會引發器官衰竭。」

　　「其他異能者也這樣說。那是幾個月前的事了？他現在不是還活得好好的嗎。」女人冷著臉道：「這位是新來的吧？你確定要繼續浪費她的時間？」

　　顧曲墨沉默了一瞬。

　　「打擾了。」說完，顧曲墨便準備轉身離開。

　　「那個，奈特夫人。」熾漪深吸一口氣，壯著膽子道：「現在開始改善小萊恩的飲食還不算太遲。」

　　顧曲墨扭頭看向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顧前輩的肩膀好像沒那麼緊繃了。

　　「……哈，真的是，異能者果真都是同一副嘴臉。」女人嘲諷地道：「你們這些外人懂什麼？這是奈特家的事，你們根本沒有立場對我們的做法指指點點。」

　　「我們沒有這個意思，我們只是希望小萊恩能好起來。」熾漪焦急地道。

　　「月恆領院與部分基金會有提供『食療』補助，若有需要可以申請。」

　　不知道是哪個字觸犯到女人的逆鱗，她激動地吼道：「你們現在是什麼意思？要我們為了那個拖油瓶像個乞丐一樣伸手找別人要錢嗎？！」

　　拖油瓶三個字讓熾漪渾身一震。

　　「……奈特夫人。」熾漪的眼尾微紅，隱隱顫抖的嗓音似乎在極力壓制著什麼痛苦：「如果小孩知道自己被媽媽放棄了，他連死後都會繼續耿耿於懷的。」

　　「……」

　　突然凝固的空氣潑了熾漪一桶冷水，她立刻冷靜下來，低著頭朝女人鞠躬道：「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請您別放在心上。」

　　女人瞪大了眼睛，唇瓣顫抖了好半晌都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時顧曲墨動身擋在她們二人之間。

　　「奈特夫人，過幾天我們會再過來。告辭。」顧曲墨輕輕頷首，便帶熾漪離開了。

　　甫踏出奈特家，熾漪感覺全身的力氣猝然被抽空似的，讓她恨不得原地大小躺。

　　今天發生太多破事了。

　　一陣歡笑聲從大街對面傳了過來，那開朗的嗓音似乎還有點耳熟，熾漪扭頭一看，就見兩位身材高挑的金髮男子踏出對面的屋子。

　　其中一位特別面熟的男子看見顧曲墨，便驚喜地大喊：「嘿！顧曲墨！」

　　兩位金髮男子立刻跨越街道，比爾邊跑邊道：「真是太幸運了，拜託救救兩位被丟包的可憐執行員吧……哦？熾漪你也在啊！」

　　「比爾前輩。」熾漪撐起一抹笑容。

　　「哎，終於有機會跟你介紹一下我的搭檔了，他叫小提！小提，這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過的熾漪。」比爾燦笑著拍了拍另一位金髮男人的肩膀。　　

　　金髮男人身著一襲筆挺的墨綠色燕尾服，將他一米八的身形修襯得更加頎長。他的容貌被膚白色的口罩遮掩了一半，口罩上還畫了一個大大的黑色叉。

　　小提一雙深邃的眼眸彎如新月，盈滿笑意，他用手中的小提琴拉了一小段歡快的音階，熾漪竟聽出了小提在和她打招呼。

　　熾漪好像猜到了比爾為何會跟小提說過她，她尷尬地微笑道：「你好，小提。」

　　用小提琴代為說話嗎？好特別……

　　雖然熾漪非常好奇小提為什麼會有這身打扮以及他能不能說話，但直覺告訴她絕對不要過問。

　　小提又奏了一長串音符，熾漪聽完後一愣，有些難為情地道：「我、我沒事呀，臉色真的很難看嗎？」

　　比爾非常驚訝地道：「熾漪，你聽得懂小提要表達什麼？」

　　「嗯？」熾漪遲疑地道：「怎麼了嗎？」

　　「這很難得，目前聽得懂小提在說什麼的人不超過五個。」比爾笑道：「顧曲墨就聽不懂，以後我們三個可以加密對話了。」

　　小提用力點頭，似乎很高興。

　　顧曲墨看了熾漪一眼，淡聲道：「走了。」

　　「哎，開個玩笑而已。」比爾抬手勾住顧曲墨的脖子，笑嘻嘻地道：「拜託了前輩，讓我們搭個順風車吧？」

　　「你們的車呢？」

　　這一問才知道，原來在劉星家遇到的兩位外務部執行員是和比爾他們開著同一台車來到這裡的，但另外兩位執行員結束工作後就收到支援請求，便先把車開走了。

　　顧曲墨沒再說話，任由他們繼續跟著。

　　比爾突然道：「不對啊，你們怎麼會一起行動？我記得你不會帶著鑑定階段的執行員出行。」

　　「她是我的搭檔。」

　　「啊？！」

　　熾漪看見他們兩人眼睛瞪得老大，不禁陷入納悶。

　　為什麼會這麼震驚？好吧……一開始她自己也是這個反應。

　　「熾漪。」比爾壓低聲音道：「如果你被他威脅了就眨眨眼。」

　　「比爾。」

　　「你肯定威脅她了，不然哪個女孩子願意當你的搭檔？整個聯盟都知道當你搭檔的話會招來多少女生的嫉妒，麻煩死了。」

　　顧曲墨臉色徹底黑了，「別亂說。」

　　「啊哈哈……」熾漪完全不敢回答，只能尷尬地傻笑。

　　車子啟動後，比爾就沒有安靜過，不過他的音量控制得很好，非但不會吵，還讓熾漪覺得有點催眠。

　　小提與顧曲墨偶爾會回應幾句，熾漪聽著聽著，眼皮就逐漸垂了下來。

　　「……顧曲墨，你是不是又虐待新人了？」比爾用氣音譴責道：「人家怎麼會累成這樣？」

　　「我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我才不信。你們今天去了哪些地方？」

　　「康納家、末德四區、奈特家。」

　　比爾一聽到他們是從奈特家離開的，不禁「哇」了一聲。這時他看見熾漪睜開了眼睛，趕緊問道：「熾漪，奈特夫人有沒有嚇到你？」

　　熾漪老實地用力點頭。

　　「很恐怖吧？我也被她罵過好多次。自從奈特先生遇害……唉。」比爾嘆了一口氣，澀聲問道：「萊恩還剩多少時間？」

　　顧曲末沉默了許久，「可能三個月。」

　　小提撥了撥小提琴的弦，發出幾聲清脆的音，比爾苦笑道：「曲墨，下一次可以讓我和小提去看看他嗎？」

　　「好。」

　　「謝謝。」

　　駛過那道分隔了內城與外城的高大電網城牆後，密密麻麻的新穎大樓拔地而起，他們又回到了整潔而冷硬的街區。

　　「你們要去哪？」

　　「可以在最近的聯盟停車塔讓我們下車嗎？謝謝。」

　　「好。」

　　比爾與小提離開後，縈繞在熾漪二人之間的尷尬氛圍更加明顯了。

　　「你認識比爾？」

　　熾漪嚇了一跳，「啊？是、第二次任務是與比爾前輩一起行動的。」

　　顧曲墨沉吟一瞬，「之後我需要請假幾天，期間能請你與他們同行嗎？」

　　「當然可以！」

　　比爾前輩人非常好，小提前輩看起來也是大好人……跟他們待在一起可比跟顧前輩好太多了！！

　　熾漪聽完這個消息後，肉眼可見地心情變好了。

　　「你住哪區？」

　　「咦？」熾漪傻住了，支支吾吾地道：「安、安恆區。」

　　車內突然陷入寂靜。

　　熾漪趕緊道：「離聯盟大樓很遠吧？我自己搭車回去就可以了……」

　　顧曲墨似乎才回過神，道：「我也住安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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