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香堂,落在木地板與擺滿草本的長桌上,空氣中混著焚香與檀香的氣味,靜靜瀰漫。
今天的課程是由心理系與中醫系合辦的主軸講座,安排兩位講師接力授課,宋以川主講《中醫情志與身體調養》,接著由沈清然講解《氣味與情緒覺察》。
此刻兩位講師的授課已結束,進入問答環節,學生們紛紛舉手。
前排有學生問:「宋老師您剛剛提到情緒會影響身體,有沒有推薦平常可以自己保養的方式?」
宋以川點點頭,走到前方的經絡圖旁邊:「在中醫裡,我們有『五志內傷』的說法,怒傷肝、喜傷心、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這些情緒如果長期累積,會影響對應的臟腑,進而導致身體出現疲倦、失眠、腸胃不適等問題。」
他拿起教具示意,「例如太衝穴,是肝經上重要的調氣穴位,能幫助疏肝理氣,適合容易焦躁、悶氣的人;內關穴則對心神不寧、失眠、胸悶有幫助,大家平時可以每天按壓這些穴位三到五分鐘,會有明顯放鬆的感覺。」
學生們低頭嘗試按壓,這時另一名學生舉手問:「那……像焦慮這種情緒,到底是身體出問題,還是心理的問題啊?」
宋以川語氣依舊溫和:「焦慮的本質其實和脾胃、肝氣的運作息息相關,情緒會影響消化系統,反過來脾胃失調也會讓人更敏感、易怒,甚至出現莫名不安,所以我會建議先從飲食與睡眠去調整,讓身體穩定,情緒也自然會平穩下來。」
另一位同學舉手:「那我想問問沈老師的想法。」
沈清然起身,語氣不疾不徐:「我們當然可以先處理身體的訊號,但有時候,情緒本身才是引發那些症狀的根源。」
「嗅覺是五感中唯一直接通往大腦系統的感官通道,它不像視覺、聽覺,會先經過大腦理性區的篩選再產生反應,氣味是直接進入情緒與記憶中樞的,它能啟動我們人的本能反應、喚醒被忽略或壓抑的情緒。」
「這也是為什麼,有時候聞到某個味道會突然想哭或是莫名感到安心,卻說不出原因。」他頓了頓,「那不是因為香氣有魔法,而是你內在有記憶,有情緒,只是被自己忘了。」
「而芳療的作用就是透過這些氣味,讓我們能開始注意身體的反應,你抗拒什麼?渴望什麼?哪一種氣味讓你抗拒?哪一種讓你想再多聞?當你開始感覺到這些細節,也就是開始學會和自己對話。」
他稍微停頓,目光掃過每位學生:「覺察自己的情緒,才能讓我們開始正視內心的壓力來源,從根本改善心理狀態,而芳療的目的並不只是用香味來舒緩情緒,真正的芳療是透過氣味協助感受當下的自己,感受到焦慮才知道你在害怕什麼,而感受到放鬆才知道什麼能讓你安心。」
他話語淡然,卻句句清晰有力,學生之間一時靜默,幾位原本記筆記的手都停了下來。
宋以川聽完,微微一笑,語氣依舊溫和:「沈老師的切入點非常獨到,從情緒本身入手的確能補足中醫未能深入的潛意識記憶部分,但對於身體長期失衡者來說,有時候等不到情緒慢慢浮現,就已經引發了生理上的傷害,所以我的立場是,應該先治療生理上的損傷,才能修補心理上的傷害。」
香堂內的空氣如針落可聞。
就在學生們耳語討論時,系主任走上前來,語氣溫和地笑道:「兩位老師的觀點其實並不衝突,我們身心本就相連,我們可以在調理身體的同時也進行自我覺察的練習,希望大家能從今天的課堂中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向。」
學生們逐一點頭,筆記聲再度響起。
妍亭湊到沐予耳邊,壓低聲音吐槽:「欸……這沈教授根本帶著私人情緒吧!妳確定我們現在不是在看那種『你們不要再為我吵架了!』的經典二男爭一女戀愛劇嗎?」
妍亭看她一臉莫名其妙,只好語重心長地補充:「兩男,」她朝講台前抬了抬下巴,「一女,」又指了指她,「懂了嗎?」
沐予下意識「蛤?」了一聲,聲音有點大,引來鄰座幾位同學回頭,她連忙笑笑低頭,貼近妍亭小聲說:「妳不要亂講啦!」
妍亭眨了眨眼,語氣無辜:「那妳說啊,剛剛休息時間妳和沈醫生去哪了?」
「就……剛好遇到而已啊。」
「一句『剛好』就想打發我?」妍亭語氣不疾不徐,「妳知道這裡是公共場所吧?同學看到還情有可原,妳能確保沈教授沒看到?」
沐予轉頭望向前方正耐心為同學解答的沈清然,他看到她和宋以川說話了嗎?他會介意嗎?而宋以川對她又是……?
唉……到底該怎麼處理這種模糊曖昧的情感關係?
她長長嘆了口氣,低聲喃喃:「學了這麼多心理學知識,結果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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