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完美 - 028：我們都要學習如何學習

「若有機會，我不會去火星。」

「為何？」藍湘不理解，「那你為何回想參加Send your name to Mars……」

「算是……嚮往吧。」

「嚮往？」藍湘微皺起眉。

程木雨眼角染開笑意，偏首望她，眉宇溫柔，「不論是妳還是我，記憶中的所有的快樂都是在地球上發生的，不是嗎？即使我把對我而言重要或喜歡的東西帶到火星，它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所以我寧可留在地球，直到世界毀滅的那天。」

藍湘有點後悔了，為什麼要腦衝把火星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每當程木雨說了一些她不是很理解的話時，她都覺得，她和他之間那條界線永遠不會消失，本就不近的距離也更遠了一些。

那條線划開的，是年齡，是經歷，是心態。

深吸一口氣，她手指放在腿上絞在一起，「還是、還是先上課吧。」

「就像妳說的，人都喜歡看向遠方。」

藍湘拿筆的手一頓，那晚手握飯糰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旋即晃了晃腦子，陷進記憶的漩渦裡頭翻滾，想起之前他說的那句「因為太陽出來也不過如此」。

當下她未能完全理解，現在好像可以了。

程木雨的意思，也許並非真的「不過如此」。

事物本身有值得人去嚮往的地方，所以嚮往時往往會忽略其缺點，而擁有時卻把缺點看的一覽無遺，那種落差感總是令人失望，這才使人說出一句「不過如此」的無奈之語。

就像嚮往星辰，倘若換個角度去看，星星的出現，不可否認的是黑夜的存在；太陽的綻放，不可否認的是會被灼傷的疼痛。

「我大概看出妳的解題問題在哪了。」

聞言，藍湘從思緒中抽出，茫然地把目光投向聲源。程木雨沒察覺她的異樣，拿了隻鉛筆，認真的開始講題：「這題是在問向量a和b，當兩個向量的座標疊加後會得到一個新的座標，即是兩者的合成，題目是用道路名稱來問從原點到兩者之間的站點有哪些，是一道複選題，答案是銀行和K公車站。」

藍湘摸脣思考一下，「嗯……好像明白了。」

「其實，像這種很長的題目基本上都是騙局，就是要彎彎繞繞的把妳的腦袋繞到打結，但理解後就會發現其實很簡單，反而是下一題比較難。」程木雨拿著筆在考卷紙上輕敲。

藍湘順著筆尖移動的速度往下看，同樣是向量題，只不過還混合了二元一次方程式的內容，需要先計算出方程式。

程木雨從桌上挑了一隻紅筆，一邊寫下不等式，一邊講解題目脈絡。

然而，十分鐘過去，藍湘仍一臉困惑。

她乾笑幾聲，張口的語氣變得怯懦：「老師，其實……我數學不好。」

「沒關係，我再講一次。」

「那我要是還聽不懂呢？」

「那就再講。」

「那如果你講了一百次，我還是不懂呢？」

「那也許是用錯了方法，大不了我換個講法。」

藍湘垂首一笑，別開那雙柔和的目光，如夢囈般低語：「老師真好。」

程木雨輕輕擱下筆，放鬆地靠上椅背，伸了個懶腰，語氣中帶著幾分困倦。他打完哈欠後，笑了笑說：「不是只有妳，我其實也知道，學這些根本沒什麼用。」

藍湘呼吸一頓，目光落在他臉上，覺得驚奇，慢半拍才回了一句：「你也這麼覺得嗎？」

「我年輕的時候是這麼覺得。」

藍湘眉頭一皺，隨即又鬆開，「但老師還是有讀書天賦的吧？明明剩不到兩個月準備聯考，現在還能當老師。」

程木雨笑意漸濃，瞳色在燈光的照耀下顯得偏褐色，「若我說沒有呢？」

「怎麼可能沒有？」藍湘反駁。

她也時常被親戚這麼說，因為考上第一志願，所以一定有讀書天份，考上醫學院也許很難，但一定能做到，畢竟有讀書天份。

繞來繞去，總歸還是繞不開天賦二字。

「就算這樣好了，但不能把一個人的成功歸咎到天賦身上，讓自己理所當然地說一句『因為他比較有天賦』，然後就不去努力。」程木雨眼珠在藍湘臉上打轉幾圈，「天賦固然重要，但沒有努力，有再好的天賦，也會因為使用不當而成為成為垃圾。」

藍湘點頭，莫名其妙的被上了一課。

但不可否認的是，程木雨說的也沒錯。

固然當初她真的有那麼一點讀書天賦，考上了市內第一志願高中，但她也是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才得到這個結果，可為什麼時間一久，沒人記得了？

也怪不得別人吧，因為她自己也不記得了。

「不過，妳現在學的東西不是完全沒意義。」程木雨輕笑，「『有沒有用』和『有沒有意義』是兩回事，我聽過很多學生說學數學沒用，去買菜又不會用，根號什麼的付錢也用不到。我又不讀外文系，以後要讀中文系，所以英文爛沒差。其實這麼說也沒錯，我以前也是這麼想，但後來成為老師之後才知道，作為一位老師聽了這樣的話有多麼的無奈。」

藍湘低下頭，不語。

「就說學習這件事好了，目的不是要妳成為數學高手，講一口流利英文，又或是成為解題大師，學習這件事本身，就有它的意義。」程木雨很自然地揉了一把她的頭頂，像是想把這些道理揉進她腦袋裡，「有些事的存在，本身已經賦予意義，所以妳慌張的找尋意義時，反而是在蹉跎光陰。」

藍湘還是不能完全理解，便指著床上的一疊講義，誠懇地問道：「既然你說有些事已經賦予意義，那讀這些的意義是什麼，老師可以直接告訴我嗎？」

「學習學習。」程木雨言簡意賅地說。

藍湘以為耳朵產生了回音，下意識扭起臉，「你是說學習嗎？」

程木雨緩緩牽高脣角，眼底被窗外明媚的午陽抹上一層光，倒映著隨風飄揚的窗簾。

「學習如何學習。」

藍湘皺起眉。

「我們都要學習如何學習不會的東西，這就是一種學習。」程木雨續道，「以後妳會遇到各式各樣不會的東西，當沒人願意教妳時，學習不會的東西的能力，就變得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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