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完美 - 025：太陽出來也不過如此

放學的路上，因為不趕時間，藍湘慢慢便地晃到公車站。

「哈……」好累喔，讀了一整天的書，雖然中間一度休息去丟課本，但剩下時間都在讀書。

「翁藍湘。」

聞聲，她抬眼便捕捉到斜側方的熟悉的身影，那人手腕上掛著一把傘，她愣了一下。

程木雨？這麼巧？

他注視著她走來時，發出飽含疑惑的悶聲：「嗯？」

藍湘回過神，笑意盈盈地站到他身邊，不由嘆息仰望天空，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鄭重其事的感慨：「今天沒下雨呢。」

程木雨用傘尖輕敲地面發出噠噠聲響，語調毫無起伏：「怎麼聽上去妳很失望？」

「確實。」她也不太明白，說不上來的悶感從何而來。

「為何？」

「不知道。」

「因為覺得太陽出來也不過如此嗎？」

這句話說得緩慢，語氣裡帶著淺漠的笑意。

藍湘聽得一知半解，「聽不懂。」

程木雨指了指一側的太陽穴，脣角彎起好看的弧度，「想呢。」

藍湘嘁了一聲。

雖然她對程木雨彎彎繞繞的說話方式感到不悅，但誰叫就算如此，她依然在意他，只好吞下那些吐槽的話，忍著一口氣沒發洩，低頭絞盡腦汁的思考一番。

想了許久，只勉強得到一個結論——若是比起下雨，太陽出來等於了「好」與「完美」，而遇見太陽以後又覺得不過如此，是不是等於遠觀和幻想的時候很美，但近看和擁有的時候又覺得僅此而已？

如果是這個意思，好像有這麼一點道理。

可她還是覺得難以理解。她苦笑後誠懇地說：「我覺得老師還是教數學好了。」

「什麼意思？」程木雨嘴角始終漾著淺淡笑意。

「都說理科生比較理性，頭腦簡單、四肢發達、邏輯清晰，我以為不可能講出那種文謅謅的話。」藍湘低頭摳起手指，說的很不好意思。

程木雨眼珠上瞟，頓了幾秒後認真地提出疑惑：「所以......妳本來以為我頭腦簡單、四肢發達？」

怎麼得的結論？而且為什麼片面截取她的話？藍湘瞬間瞠大眼，用力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啦！我……我是指可能因為你上了年紀，所以有一些人生感慨和體悟，但我還年輕，你說得太繞彎子我好像有點理解不了。」

「我上了年紀？」

藍湘渾然未覺說錯了什麼，但觀察程木雨的反應像是不願接受她的評價，於是嘗試彌補：「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老師都三十三了，人不能不服老，人都會老嘛，我以後也會老的，而且正在邁進中，你看我這——」

「翁藍湘。」程木雨開口打斷。

「幹嘛？」

「妳很不會安慰人。」

公車剛好到站，藍湘還來不及回覆及思考就被擠上車。

「喂喂喂！別推啊——」

藍湘東倒西歪的來到公車後門，努力讓背與身後隨時可能打開的門保持安全距離，內心惴惴不安，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成了明天新聞焦點。

她東張西望，一臉迷茫的想找空位鑽時，一隻大掌從人群中伸出，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扯進人群，趔趔趄趄地撲進暖堂堂的懷裡。

「……謝謝。」感受到身體某部位傳來不屬於個人的溫度，她垂眸偷看，不太確定是不是該把手抽回，以至於猶豫了很久，遲遲沒有動作，最終是程木雨主動鬆開。

「十五分鐘就到站了，等會車開妳若是不穩就抓我。」程木雨揚手抓住車頂上的桿子，一雙眼落在窗外，用半氣音的方式說話。

藍湘一時間也不知該答應還是拒絕，但發現她和程木雨的胸口距離不到一個指節時，略動腦思考一下，脫下書包抱在懷裡，並空下一隻手搭在程木雨的手臂上穩住平衡。

他的衣服上有股淡淡橙香味，在每一次車體震動時，都會震進她的鼻腔。她想辨別是哪種洗衣精或是柔軟精，一時忘兩人離得很近，加大了吸氣的力量。

直到程木雨低垂眼臉，對上目光後，她才驚覺這個行為有些變態，慌慌張張的迴避對視，縮起肩膀後脖子垂成九十度。然而這一低頭，幾乎讓她的頭頂擦到程木雨的胸膛上，可是她已經沒有勇氣再抬頭，只能盡可能把脖子縮到最緊。

耳畔邊的心跳打著規律的節拍，與她相差甚多。

她的心跳像樂團中脫序的鼓手，是亂了整團節奏的罪魁禍首，拼命的想調整節奏卻因為四周太過喧囂而聽不清主奏的旋律，就這樣失序到了結尾。

終於撐到車子停下，她的臉已經染上了蜜桃般的紅暈。飛速刷完卡後，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狀態，頭也不回的直奔公寓方向。

為了不同乘一台電梯，她甚至是用她這雙平日不怎麼運動的雙腿一路跑到七樓的家門口，她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

程木雨住二樓，她剛才為何不在三樓搭電梯上來？

她對自己的蠢感到有些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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