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完美 - 015：愛與被愛都不夠勇敢

「欸，你有空嗎？」藍湘站在連子安身後，探頭道：「我有話要和你說。」

「好啊。」連子安揚起燦笑。

兩人並肩離開教室，被幾個愛起鬨的男生拍手高呼。

浸在吵雜的喧嘩裡，藍湘不願去多做解釋，輕笑帶過，與連子安一起走到操場司令台。

扔下背包，她撐起身子翻坐上司令台邊緣，偏頭望向與她呈現一樣動作的連子安，無聲笑了，垂臉道：「欸，連子安。」

「嗯？」

「你還記得我不愛打排球嗎？」

連子安「嗯」了一聲，靜靜地注視她，似乎不明白她為何忽然這樣問。

「你知道我每天怎麼回家嗎？」

「沒人接，所以搭公車。」

「你記得我不喜歡曬太陽嗎？」

「嗯，妳皮膚敏感，特別容易曬傷。」

「你記得我每逢星期三中午都不吃飯嗎？」

連子安對此特別有印象，忍不住嗤笑，「記得，妳說過自己要減肥，但妳根本不胖啊……」

藍湘笑容明媚的向著陽光伸手，指縫被光暈盡染，有種難以言喻的感受湧上心口。

她深呼吸，收起會讓她情緒潰堤的想法，繼續微笑：「那你還記得我說過……我為什麼會選三類組嗎？我有時候想，如果我當時和你們填不同組，是不是很多事情就不是今天這樣？」

連子安歛起笑，垂眸不語。

藍湘默了一下，才繼續啟口道：「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好，但就是有個缺點。」

「什麼？」連子安遞出一個不解的眼神給她。

「你把我的事記在心裡做什麼？」我們根本不可能，你為什麼還要記？

望著連子安稜角分明的側容，陽光在他臉上鍍上了一層金光，令她恍惚了一瞬。

她不得不說，是真的好看。

「我喜歡啊。」連子安輕笑道，聲音近乎揉進風裡，快聽不見了。

「幹嘛喜歡？」她垂首，焦距不知不覺地糊了。

目前為止，遇到的所有人，大概沒有人比連子安對她用心。

他無可避免地成為了她青春裡，最閃亮、最特殊的存在。

她想，她必然會銘記於心，曾經有個人，把她說過的話深深地鐫刻在腦海中。

「哪有為什麼。」連子安凝視遠方圍牆，目光深遠，「翁藍湘，妳知道，我希望我們不只是朋友，我還希望我們能一起上大學、讀書、玩耍。」

「我怕血。」藍湘冷不防說。

連子安露出詫異的表情：「怕血？」

藍湘點頭：「先不論我考不考得進醫學系，就算考進去了，能有什麼用？還不是讀不下去，最後要轉系。」

既然到最後都會是同個結局，那何必繞一圈呢？

她是國小那會才知道自己怕血，當時親眼看見奶奶洗腎時血液在管子內流動的過程，她就覺得頭皮發麻、頭昏腦脹。後來的健康檢查，只要到抽血環節，她都是緊閉雙眼，把頭轉開。

她曾試著把這件事告訴黎一芬，但明明身為她母親，卻不願理解她的恐懼，一昧的覺得她在找藉口，甚至張口溢出的語氣滿是責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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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以前手上跌倒或流鼻血也沒有暈血症狀啊！不要為自己的不想努力找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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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連子安將目光抽回，垂下眼簾，「我都不知道……」

面對這樣的他，藍湘努力彎起脣瓣。

曾經，失望早已透頂，心不再期待迎來他人理解的那天，如今終於等來一句「對不起，我都不知道」時，竟會難受的想放聲大哭。

眼淚滴答滴答的從眸中落下，她吸了吸鼻子，卻止不住洶湧淚意，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句低喃：「謝謝你，連子安。」

謝謝你，喜歡我。

喜歡如此糟糕的我。

「怎……怎麼哭了？」連子安慌張地伸手想揩起她的淚，卻被她一個勁的閃躲，他別無他法，只能帶點霸道的拉過她，將她擁入懷。

「我沒事啦……」藍湘一邊搖頭一邊拭淚，抽抽噎噎的說：「我、我只是……只是想說，要……要畢業了，覺得……覺得傷心，怕見……再也見不到你們。」

她推開他，目光在他的臉上略微停頓，終究還是沒能把想說的話好好說明白。

她想從此拒絕他的好，可注視著那雙宛如星辰的眼眸時，所有傷人的字眼到了嘴邊，都被他溫柔地堵回去。

三年的時光裡，在那些天真爛漫、幻想過度的日子裡，她始終被他不著痕跡的溫柔滋養灌溉。

遇上這樣溫柔的人，她縱使決定拿刀，可手起刀落的動作卻產生了猶豫。

她做不到傷害他。

這一刻她才恍然明白——

處在青春裡的他們，無論是愛與被愛，都不夠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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