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完美 - 014：成為誰的嚮往

早自習鐘聲響起，班上來了三分之二的學生。

「做自己的事，不准吵到讀書的同學。」

十班班導準時踏進教室，第一件事情便警告幾個調皮的孩子，二便是點名。

藍湘聞聲，雙手交疊欲趴下補眠，怎料，動作未完，椅子被人踢了一下，她不悅地瞇眼朝四面八方各看一遍，發現竟是東南方位的連子安。

她忽然有股不好的預感，下一秒立刻驗證。

連子安經過她停在前方的空位，連問都沒問就拉開椅子坐下。

「上次教的回去有看嗎？」連子安問。

藍湘一頓。

坦白講，她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睏意襲捲而來，她只想睡覺，是很想睡的那種。

於是，雙手合十的求饒：「拜託不要再提有關數字的事，我很想睡覺，你有沒有看見？我這黑眼圈跟熊貓一樣。」

「沒。」

「大哥！」

「講義。」

藍湘：「⋯⋯」

台下窸窸窣窣的聲音傳進講台上方的班導耳裡，目光漫不經心的掃過他們一眼，短暫注視完，才又低下頭。

「不用，我可以自己讀，不用你教。」藍湘推辭道。

她不想麻煩連子安，可對方態度強硬的很，最終她只有妥協的選項，從書包抽出那兩天未動的數學講義。

其實連子安上週講了什麼重點，她全忘光了。

她雙脣微啟，猶豫要不要說實話，但在看到連子安認真握著紅筆幫她寫重點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一直都像天上的繁星，遙不可及。

她，從未想把他變得觸手可及。

一直以來，她覺得連子安對她始終有一份用不完的耐心與熱情。

為什麼呢？

她時常會生出這番質疑，為什麼偏偏是她？

可問題始終沒有答案。

連子安喜歡的明目張膽，卻不曾告訴過她，為何喜歡她，甚至因為從未告白，以至於全世界都知道了他喜歡她，她知曉也明白了，卻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裝傻充愣。

因為沒有告白，所以沒有機會好好拒絕。

而她私心的不想做壞人，親手毀了這三年的友誼，只能裝不知道，讓兩人繼續遊走在灰色地帶。

不改變相處模式，是她能給予兩人之間長存三年友誼的最後溫柔。

「——所以極限帶入方程式，答案就出來了，妳這題應該是計算錯誤而已ㄒ然後下一題我們看一下，A和B向量⋯⋯」

她腦袋逐漸放空，不知過了多久，直到連子安炙烈的目光近乎要穿透她的肌膚，她才回神，揚起脣角看他：「……怎、怎麼了嗎？」

「能不能不要發呆？」連子安眉頭微擰，臉上掛的淺笑也淡了下來，似乎真的生氣了，「我很認真在教妳，妳能不能認真一點？」

這是第一次，藍湘當面被連子安訓話。

笑意凝在脣邊，她別開臉，小聲回道：「嗯。」

「妳為什麼都不認真學？」他的語氣裡有責問、不解和失望。

「我不喜歡數學啊……」她縱使深呼吸，也難以忽略心中那份盪下的失落。

連子安比誰都清楚她不是不喜歡讀書，只是偏科有點嚴重。

在以數理為重的三類組裡，她嚴重偏科國英兩科，本就是奇葩。

她知道，連子安是為她好，但她也很討厭有人打著為她好的名號，硬將她不喜歡的東西塞給她。

如果有天他發現，她終究無法活成他心目中的樣子，讓他嚮往的美好愛情能開花結果，「他們」又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呢？

他會選擇拋棄，堅定轉身離去；亦或是選擇接受，留在她身邊？

曾經她相信是前者，可幻想在方才的一瞬間粉碎的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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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為什麼都不認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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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她很想反問：你不是比誰都還清楚嗎？你比誰都還了解我，不是嗎？比誰都還觀察入微，不是嗎？

連子安對她有好感，但有好感就有期待，有期待就會在不經意間拉高標準。

但她並不想要這樣，她不想成為誰的嚮往，背負別人的期待活著。

有得時候，她真的希望，他們的「友情」從未變質。

可偏偏事與願違。

時間有著這世上最獨一無二的魔法，總能讓相似的一件事向著不同的結果而去。時間會讓有些事駐足，就像她對連子安自始至終只有「友情」；時間也會淬鍊感情，昇華感情，就像連子安對她從「友情」轉為「愛情」。

只是處在青春時期的他們都還年輕，或許根本不懂愛是什麼，但依然常常幻想著愛。

青春的綺麗在於，所有人都在做夢，皆有夢可做，不論是對未來，對感情，對人。

夢裡，也許騎著掃帚能夠飛上天，龍貓會在每一次回眸在身後出現，而你所愛之人也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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