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襄嚀出生在一個優渥且德高望重的家庭,父母的職業使得身為獨生女的她不得不優於常人,承擔起更多的責任與期待,父母待她極為嚴厲,更是從小被灌輸"學問為本,品格為先"的價值觀,成績要名列前茅,言行要合乎禮儀,連交友都需經過無形的審視,她早已習慣面對任何人事物都得先考慮德行與清譽。
十年前,父母退休後,全家移民至國外,而陸襄嚀則是在五年前獨自回到國內發展。至今,身在國外的父母仍然以為身負教職身份的她可能會是某間國中的主任、某間高中的幹部,甚至是國立大學裡的講師。他們對她的期望很高,總是希望她能走上一條光輝的道路,成為教育界的翹楚,基於信任,他們也從未真正詢問過,只是一廂情願地相信她會朝他們為她規劃好的方向前進。
然而事實上,陸襄嚀只是萬盈國小的課照班老師,甚至為了實現自己的夢想,隱瞞父母開設了"豆語咖啡工坊"。
此刻,身前的玻璃桌上倒映著她和刑琅訪的面容,從小到大,她便不是眾人定義上的美女。臉型偏圓,鼻樑不高,眉眼平和,髮尾總有些不聽話地翹起,穿著樸素端莊,說話溫和,笑容內斂,要不是還有點書香氣,可能就論不上什麼氣質了。
而刑琅訪就不一樣了,從她第一次遠遠地看見他時,就覺得小紹的哥哥長得真俊,身形修長,五官輪廓更是分明。
那一次,他主動替她與學生撐傘時,那麼靠近,她更是覺得刑琅訪像是偶像劇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她一直覺得,像他這樣的人,應該會喜歡那種穿高跟鞋、會塗紅唇,站在人群中央自帶光芒的女子,而不是像她這樣,平凡得像教室裡的一盞日光燈,只會默默照亮學生,從不閃耀自己。
無論是外在條件或是家庭背景,她似乎都不太匹配刑琅訪⋯⋯
沉默了許久,空氣裡浮著書的香氣越來越明顯。
她終於抬起眼,只是笑了笑,「你說得這麼完整,是怕我拒絕你嗎?」
刑琅訪看著她說:「這是我今年最後一個生日願望。」
陸襄嚀咬著唇,眼角有些發紅,卻也帶著笑意看向他,「你和我是老師與家長的身分,我想,在小紹畢業之前,這種關係是不可能改變的。」
刑琅訪點點頭,不置可否,「所以尉紹畢業之後,我就可以開始名正言順的追妳了?」
聽見他這麼說,陸襄嚀心頭一震,驀然睜大眼,差點沒把茶杯打翻,所幸對座的他眼疾手快地替她扶住杯子,才沒讓茶水灑滿桌面。
但是兩人的手不偏不倚地在杯緣相觸了。
那一瞬間,陸襄嚀的指尖一緊,連忙抽回手,臉頰倏地泛紅,連耳根都染上了明顯的粉色,接著,她著急地站起身,胡亂地將桌上的東西全都塞進包裡,然後結結巴巴地說:「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刑琅訪微微一愣,還未來得及開口,她已經背起包包,幾乎是落荒而逃地推開書店的門。
門上的風鈴清脆作響,聲音像她匆促的心跳一樣,亂了節奏。
他望著陸襄嚀消失在門外的背影,神色無奈又帶點失笑,低聲自語道:「我果然還是太直接了嗎?」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對話,雖然沒有迎來確切的回應,卻像一顆種子,悄悄落進了她心裡。
至於它會在何時發芽,何時開花,刑琅訪知道,那不是他能催促的節奏——
但他願意守著,等她點頭。
一眨眼,刑尉紹畢業了。
畢業典禮這天,他哭得唏哩哇啦,他捨不得萬盈國小、捨不得朝夕相處的老師和同學,最捨不得的,還是今天並未出席的陸襄嚀。
刑琅訪半跪下來,替他擦去臉上的鼻涕與眼淚,卻是這麼安慰他,「別傷心,你以後一定會常常看見她的。」
刑尉紹瞬間停止了哭泣,疑惑地眨著濕潤的雙眼,「為什麼?」
刑琅訪沒有回答他,只是將衛生紙糊了他一臉,然後笑得一臉神祕。
自從那天之後,陸襄嚀開始刻意地躲著他。
訊息回覆越來越慢,態度和語氣也變得客氣而疏離,但刑琅訪卻不覺得沮喪,反而越來越開心。
因為他知道,這份疏離裡隱藏著她的掙扎與矛盾,正是她對他動心的證明。
進入暑假後,刑琅訪的時間也變得充裕了。從第一次在學校廊道上偶然遇見她,到現在,他竟然已經認識陸襄嚀三年了。
這三年來,刑琅訪從刑尉紹的口中開始知道她,相遇、相識、相知,也許很快他們就可以走向相愛,甚至相許。
只是她還在退,他卻已經不想再等了。
這天午後,他來到"豆語咖啡工坊",午後的陽光斜灑進門,灑在木質地板與玻璃櫥窗之間。他推開門時,一抬眼,便與陸襄嚀的目光撞上了。
她正站在吧台後擦拭咖啡杯,動作頓了一下,那句"您好"便再也說不出口了。
接著,工讀生前去招呼他,基於豆語咖啡工坊平時只提供內部培訓與工作坊體驗,對外銷售的項目僅限於少量精品咖啡豆,以及預訂的冷泡瓶裝,並不設內用座席,於是他的來到顯得有些突兀。
他沒有看向工讀生,只緩緩開口:「我想找襄嚀老師談件事,可以嗎?」
工讀生一怔,轉頭望向吧台。
陸襄嚀已經朝他們走來,圍裙下的手指微微收緊,朝他說道:「我們出去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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