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孩子是在結婚第五年才出生的。
不是因為年齡的催促,也不是來自外界的壓力,而是某個清晨,在他懷裡醒來的陸襄嚀忽然抬頭對刑琅訪說:「我好像,準備好了,你呢?」
刑琅訪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一些,像在確認這不是一時的念頭。
幾個月後,當驗孕棒上浮現第二條線時,他們坐在廚房的餐桌前,盯著看了許久,誰也沒有說話。
最後,是刑琅訪先笑了,低聲說:「再過幾年,我們就能使喚他幫我們洗碗了吧?」
懷孕的過程並不戲劇化,反倒像他們的婚姻一樣,安靜、踏實,帶著某種命中注定的從容。
陸襄嚀依舊上課、備課、帶班,只是偶爾在午休時靠在辦公室沙發上小憩。
刑琅訪依舊授課、開會、出席國際研討會,只是行程表上多了產檢日,被他用藍筆圈得格外鄭重。
孩子出生那天,是個微雨的春天傍晚。
當嬰兒的第一聲啼哭劃破寧靜,他眼眶瞬間紅了,五年的婚姻,從一紙登記、一枚戒指、無數個並肩的日常,到如今,終於迎來了第三道呼吸,輕淺、濕潤,卻足以改變他們。
當護理師將那個小小的生命輕輕放在陸襄嚀胸前。她低頭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皮膚泛紅,眼睛緊閉,瞬間,她的臉也皺到了一起,然後開口便望著護理師問道:「他好醜,應該不是像我吧?」
孩子的取名後來交給爺爺及外公傷透腦筋,從古籍翻到詩經,從哲學名言討論到星座命理,始終無法達成共識,而且還有第一次當叔叔的刑尉紹在一旁添亂,最後,他們只是先行達成協議:大名由雙方長輩共同商議,而小名,則由父親依迦國傳統決定。
於是,刑琅訪為他取了小名:伯倫斯。
在迦語中,伯倫斯意為微光之子,象徵夕陽落下前,最後一道溫柔的尾光,像是夜幕來臨前留給世界的溫暖與希望,也寓意著他將是家中永遠的光。
第一次當奶奶的甘怡秀同樣忙得不可開交。因為就在伯倫斯出生的隔天,辜沐芸也早產,迎來她與利子匯的萊桑德。
原本預計下個月才見面的寶寶提前到來,讓全家人都措手不及;恰好辜杞良與向真綾臨時回國,照顧沐芸的責任便自然落在甘怡秀身上。
清晨的嬰兒室裡,兩個小小的生命一左一右躺在保溫箱中。玻璃反射著淡金的晨光,伯倫斯的呼吸細微而平穩,萊桑德則偶爾伸出指尖,像要抓住什麼夢境。
甘怡秀透過玻璃窗,認真望著嬰兒室裡的孫子們,她輕聲笑道:「真巧啊,兩個小傢伙前後腳報到,以後可少不了作伴。」
然而,在請了保母並將伯倫斯帶回家之後,陸襄嚀每天看著自己的孩子,只擔心一件事:他以後會不會交不到女朋友了?
她不是在開玩笑。
這天餵完奶後,她盯著伯倫斯睡夢中微微抽動的小臉,突然轉頭問刑琅訪:「你說,他這鼻子,會不會長大後顯得有點太有個性?」
刑琅訪正整理尿布包,抬頭看了眼:「那是鷹鉤鼻,代表睿智與堅定。」
她皺眉:「但會不會太嚴肅?女生會怕。」
隔沒幾天,日頭漸漸落下的時候,似乎也影響了陸襄嚀的心情,她憂心忡忡地說:「他耳朵是不是有點往外?以後會不會顯得更凸?」
「那是招風耳,迦國人說這代表福氣與靈感,將來搞不好能當藝術家、哲學家,甚至發明家!」刑琅訪忍笑,低頭看著伯倫斯微微嘟嘴的睡顏,輕聲說:「而且,如果他將來真的交不到女朋友,那我們就再生一個弟弟給他,這樣他就有機會了!」
在這句話後,陸襄嚀轉頭看向刑琅訪,忽然間,她好像看見了兩人因刑尉紹而有所交集的那段時光。
刑琅訪注意到她的神情,放下手中的尿布包,伸手將她拉近自己的懷裡,低聲問:「在想什麼?」
「想起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她微微一笑,「如果不是小紹,我們可能到現在都還只是陌生人。」
刑琅訪怔了怔,隨即也笑了,「是啊,其實尉紹早在他讀四年級的時候,就建議過我,娶妳回家,想不到還真的被他說中了。」
陸襄嚀愣了一下,忍不住失笑:「他那時候才小學四年級耶,哪懂這些?」
刑琅訪語氣帶著笑意,「就是因為小孩子,才敢亂說!」
「那現在,他應該很驕傲吧!」她抬起頭,眼神裡有笑,「畢竟他說中的不只是我們的婚姻,連伯倫斯都成真了。」
刑琅訪順著她的髮梢輕輕撫了一下,語氣柔和:「他每次提起你,都還是那副得意樣子,說是他一手撮合我們的姻緣。」
說到這裡,陸襄嚀終於放鬆地笑出聲來,她靠在刑琅訪的懷裡,伸手輕輕揉著伯倫斯的小手,眼裡滿是溫柔與寵溺,「老公,就按照你說的,以後要是伯倫斯真的交不到女朋友,我們就再努努力,生一個弟弟給他,讓他也能像我們一樣,找到屬於他的幸福!」
晚風敲打著窗玻璃,似乎將床上的伯倫斯吵醒了,他輕輕扭動了一下,像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咕噥一聲又重新沉睡。
ns216.73.216.250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