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陸襄嚀看著手機,簡訊不斷跳動,每一封都來自不同單位,航空公司通知座位已升等並集中安排;機場傳來安撫包的清單,就連當地特殊教育協會也主動回應,答應二十四小時隨機接受安排。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陸襄嚀滑開與刑琅訪的對話頁面,打字時指尖微顫,"你好厲害。"
他看著訊息,嘴角輕揚,然後再次傳了剛才那張柴犬的貼圖,這次,陸襄嚀傳來的鱷魚頭上不再是冒著大大的問號,而是一串粉紅色的愛心,尾巴還俏皮地翹了起來。
禮拜三這天,刑琅訪一如往常地等在第三棵樟樹下。
他知道,今天她會回來。
直到下課鐘聲響起,第一個衝出來的是刑尉紹,身後居然還跟著陸襄嚀。
看著她朝自己走過來的身影,刑琅訪不禁微微挺直了背脊,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西裝褲縫,居然有點緊張。
然而,陸襄嚀剛跟著刑尉紹在他面前站定,立即朝他遞來一個精美的袋子,米白色的棉布袋上印著一朵小小的橘子花。
就在刑琅訪感到驚喜之際,她說:「送給你的。」
他正笑著接下,一旁的刑尉紹也晃著自己手中一模一樣的袋子,「我也有,班上的每位同學都有!」
刑琅訪的笑容微微一頓,指尖停在袋口的繫繩上,心頭那股剛湧起的暖意像被風吹散的霧,瞬間淡了幾分。原來,不是特別的禮物,只是群發的紀念品。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點頭道:「謝謝老師。」
她輕聲說:「是我該謝謝您,那天要不是您的幫忙,我們可能到今天都沒辦法回來。」
刑琅訪搖搖頭,目光低垂,避開她溫柔卻誠懇的視線。他沒有再看那隻米白色的棉布袋一眼,只是伸手接過刑尉紹背上的書包,與她禮貌的道別。
同樣是在當晚,刑琅訪把這個米白色的棉布袋放在床鋪正中間,而他就坐在床邊,一動也不動地盯著看,腦海裡全是陸襄嚀。
嘆了口氣,他伸手點了點棉布袋,喃喃道:「不是都說我長得很帥,她怎麼對我一點反應也沒有?」
煩躁地將額頭貼在床上搖晃,一雙手更是無處安放,胡亂揮動,直到他不小心揮到了那隻棉布袋,袋口鬆開了,一顆顆深褐色的咖啡豆如星子般滑落,悄無聲息地灑在他腿邊、床單上,散發出一縷微苦而醇厚的香氣。
刑琅訪一愣,立刻撐起身子,低頭凝視那些滾動的豆子,眉頭微蹙:「咖啡豆?」
班上每位同學都有的紀念品,怎麼會是咖啡豆?
驀地,他瞳孔一縮,像是意識到什麼,猛地跳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向刑尉紹的房間,連門都沒敲,一打開門就問:「襄嚀老師送你什麼禮物?」
正在和母親視訊的刑尉紹嚇了一跳,手機差點沒拿穩,畫面晃得一陣亂,拿穩後又對著螢幕說:「媽媽你等一下,哥哥突然瘋掉了。」
刑琅訪看見他的那一袋就在桌上放著,正想自己走過去看,刑尉紹立刻衝過來,雙手張開擋在桌前,「是從國外買的糖果,一人一份,老師說我今天很乖就多給了我一顆而已!」
眯起眼,聽見他說的,刑琅訪忽然掩著唇笑了,更是笑著走出刑尉紹的房間,腳步輕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將地板上及床鋪上那一顆顆的咖啡豆撿回棉布袋裡。
仔細繫好繫繩,然後將棉布袋捧在掌心,像捧著一顆安靜跳動的心。
之後,他又拿起手機,滑開與陸襄嚀的對話頁面,慢慢地寫道:"謝謝妳的咖啡豆,我很喜歡。"
訊息傳出後,他將手機翻面朝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棉布袋上的橘子花。臥室安靜,心跳聲卻格外清晰。
沒想到,手機很快震動。
她回:"你發現了?"
刑琅訪隨即笑了,他回應道:"一不小心打翻了,滿地都是。"
從這句話之後,兩人又聊了很多,訊息來來回回,兩人的語氣始終平靜,卻有一種緩慢流淌的溫度,像夜裡煮著的低溫牛奶,不滾燙,卻讓人放鬆。
這天之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有了大躍進。
在學校碰面時,兩人能聊上幾句,有時刑尉紹在學校有什麼可愛的舉動,陸襄嚀也會即時和他分享,有時是一段話,有時是一張照片,刑琅訪收到這些訊息時,常常正在課堂間隙或開會途中,但只要手機亮起,指尖便會不自覺地滑開訊息頁面。
而他,也喜歡和陸襄嚀分享一些在路上、在書上看見的細節,或是瀚霖大學裡的木棉花落得滿地,或是《霸王別姬》裡的一段情節,但是刑琅訪其實最想問的是她的年齡、她的生日、她的興趣,她喜歡什麼樣的書、什麼樣的電影、假日會去哪裡、聽什麼樣的音樂,甚至,有沒有談過戀愛。
但他沒問。
上學期很快便來到了尾聲,這次期末考,刑尉紹考得很不錯。
不只是分數漂亮,老師評語也一片好評,特別是在回家功課的表現上,從一開始總是空白或潦草,變成現在幾乎每份作業都整齊完成,還會主動加上插圖或補充說明,不可否認,這一切都是陸襄嚀的功勞。
然而,在放寒假的第一天,依照父母的吩咐,刑琅訪帶著一些新年禮盒與刑尉紹來到萬盈國小,除了感謝班導師的辛苦,也想送點東西給陸襄嚀。
殊不知,陳老師卻語帶歉意地說:「襄嚀老師不是我們學校的正式教職員,只有課照班的上課時間她才會過來,平時她有自己的工作,就是市中心那間"豆語咖啡工坊"的咖啡老師。」
刑琅訪一怔,手裡的禮盒微微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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