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吃得十分和樂。
餐間,多是兩對父母的對話。甘怡秀不時將菜夾到陸襄嚀的盤裡,口中還帶著笑意稱讚她的學業與氣質,並與葛煢蒒聊起家常,話題從旅遊見聞到近期的藝文展覽,皆帶著溫和的笑意。
刑弘致與陸為功則談起昔日往事,偶爾相視大笑,眉宇間透出多年老友情誼的暢快。
陸襄嚀安靜坐在一旁,偶爾低頭細嚐盤中的松露燉飯,更多時候只是聆聽,眼角的餘光卻總不自覺飄向身旁的刑琅訪。
刑琅訪坐得筆直,大衣早已脫下搭在椅背,黑色高領毛衣勾勒出他頸間利落的線條,相較於她的默默無聲,他倒是很樂意與長輩們聊天,語調平穩,用詞精準,卻不顯傲慢。
他忽然帶著笑意直白地問道:「我記得爸爸有一位特別要好的朋友,小時候還常帶我上山玩。可是一長大,就再也沒去過了。前陣子我還問起這件事,他卻裝作忘記呢!」
陸為功輕哼一聲,半是調侃:「你爸就是愛記仇!」
「愛記仇的分明是你吧!」刑弘致立刻接話,眉梢一挑,「當年我不過是喝多了,隨口開個玩笑,說不當你的未來親家,你就氣得幾十年不跟我聯絡。這要不是記仇,那算什麼?」
話音剛落,刑琅訪與陸襄嚀不約而同對視,各自臉上染上薄紅,心底卻漾起說不出的歡喜。
原來,他們的緣分早就注定了,陸襄嚀原本還擔心父母會對刑家的背景有所顧慮,哪知兩人的父親竟是情同手足的舊交,年少時便許下過"將來做親家"的半句戲言。
飯局過半,服務生端上甜點,黑巧克力熔岩蛋糕配香草雪酪。陸襄嚀剛要伸手取叉子,卻發現自己的手錶帶不知何時鬆脫,金屬錶鏈滑落腕間,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她正想低頭把手錶重新帶好,指尖卻有些笨拙。
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
刑琅訪已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極低:「我來。」
她屏息,耳尖悄然泛紅。而刑琅訪收回手時,拇指不经意地掠過她的手背,仍然是她熟悉的溫度,還有他轉頭時的那個微笑,都讓陸襄嚀感到安心。
甜點吃完後,陸為功說了幾句,意在讓刑琅訪與陸襄嚀單獨相處,但是深知兒子心有所屬的刑弘致本想替他解圍,殊不知,刑琅訪微微一笑便先開口道:「叔叔,阿姨,我知道附近有個很厲害的錶匠師傅,剛才我看陸小姐的手錶有點鬆脫,要不讓我獻殷勤一次,陪她去調整一下?」
陸為功眼底掠過一絲讚許,笑著點頭:「正好,你年輕人熟路,去吧,襄嚀就麻煩你了。」
甘怡秀也順勢附和:「去吧去吧,女孩的手錶鬆了確實要馬上處理,免得滑落。」
刑弘致張了張口,原想說些什麼,卻被甘怡秀拍了一下手背,終究只是抿唇一笑,把話嚥回肚子裡。
陸襄嚀微怔,指尖不自覺收緊,耳邊卻聽見刑琅訪低沉的聲線再度響起,「我們去那邊走一段路就到了,很快。」
他起身時,順手替她取下外套,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餐廳,風微涼,街角的人流使得兩人的距離更加靠近。
前一刻,她還坐在溫暖的餐廳裡,聽著長輩笑談舊事;下一刻,陸襄嚀便被他輕而果斷地逼入巷口轉角的磚牆間。
磚牆帶著冬天的涼意,透過厚重的毛呢外套滲入背脊,她卻覺不出任何一絲寒意。刑琅訪的氣息近在咫尺,熾熱而篤定的吻將她所有思緒盡數卷走。腦中空白得只剩下心跳的聲響,她的指尖更像是無意識地揪住他黑色毛衣的下擺。
終於,他稍稍退開,額頭仍抵著她的,呼吸輕顫,聲音沙啞得幾乎讓人發顫:「去我家?」
陸襄嚀覺得腿有些發軟,腦中一半是慌亂,一半卻是莫名的渴望。她唇瓣輕顫,聲音輕若蚊蚋:「你不是說去修手錶嗎?」
他低低笑了一聲,喉間的震動貼著她的耳際傳來,帶著無法忽視的溫度。那雙目光灼灼,像要將她整個人吞沒:「可是我只想要妳,現在。」
一陣陣微風穿過巷弄,吹得她裸露的頸側輕顫,她沒說話,只是指尖微微顫抖地勾住了他的衣角。
這微小的動作,卻像一道許可。
刑琅訪眸光一暗,低聲笑了,這抹笑裡有釋然,有疼惜,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悸動。他將額頭再度抵住她的,兩人鼻息相纏,像在無聲確認彼此的存在。
片刻後,他退開一步,脫下自己的大衣,輕柔地披在陸襄嚀的肩上,又是在望向她的瞬間,再度忍不住低頭親了她一口,果然博得陸襄嚀的一臉羞赧。
然後,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等待。
陸襄嚀看著那只修長而堅定的手,指節分明,曾為她調整過錶帶,也曾輕撫過她的髮。她遲疑了一瞬,隨即將自己的手放進他的掌心。指尖仍有些涼,卻被刑琅訪溫暖的掌心瞬間包裹。
他握緊了些,像是確認她不會走。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腳步不急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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