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雖然約的是中午的飯局,但是葛煢蒒還是一大早就把陸襄嚀叫起床。
然後她就在母親的要求下換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淡藍的羊毛外套嫌得太素,米色的針織裙又被嫌與膚色不夠分明,除了要端莊得體之外,還希望能展現出她的優點與氣質,既不能過於俏麗,也不能顯得刻意,連手錶的款式都被端詳了許久。
最後,她換上一件剪裁簡約的霧面絲質襯衫,搭配一條垂墜感極佳的深灰緞面長裙。這套服裝既不失穩重,又巧妙襯托出她纖細的頸項與優雅的肩線。
「記住!」葛煢蒒一邊為她整理領口,一邊低聲叮嚀,「見面時話不必多,但句句要得體,言不在多,而在分寸。」
然而,當她的視線落在陸襄嚀右手那枚戒指時,眉心輕輕一蹙,指尖微微動了動,最終卻只是靜靜收回,什麼也沒說。
十一點整,兩人坐上陸為功的駕車前往餐廳。
怎料,刑弘致更是迫不及待,十一點整便帶著甘怡秀抵達了餐廳大門口,卻遲遲不見刑琅訪。
就在夫妻兩人輪流撥了好幾通電話,都只響到語音信箱。正疑惑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靠在餐廳外。
陸為功還來不及將車停妥,便推門下車,幾步上前與刑弘致碰面,雖然臉上還是帶著一副不以為然的神情,然而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肩膀也微微前傾,身體的自然反應說明了他真的很想念這位好兄弟。
一看見他,刑弘致哼了一聲,嘴角卻微微上揚,「還以為你又不敢來了!」
陸為功輕笑一聲,反擊道:「這麼想我,居然這麼早到。」
兩人對視片刻,同時露出熟悉的笑容。那笑容裡有多年未變的默契,也有歲月沉澱出的諒解。
刑弘致側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趕緊把你的車開走吧,別在這兒擋路。」
陸為功輕嗤一聲,打開後座車門,示意葛煢蒒和陸襄嚀先行下車。
甘怡秀見狀,微微一笑,朝葛煢蒒和陸襄嚀點頭致意。
這時,陸為功開口介紹道:「襄嚀,還不趕緊和叔叔、阿姨見禮。」
陸襄嚀隨即禮貌地問候,聲音清柔:「叔叔、阿姨好。」
聽見這個名字,一旁的甘怡秀卻微微一愣,指尖不自覺地在手袋邊緣一頓,臉上仍是很快收斂神情,嘴角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襄嚀,名字真好聽。」
直到陸為功將車停妥,推門走進餐廳尋找先行入座的他們時,家庭群組的提示音同時響起。刑琅訪的訊息簡短得近乎急促,只寫了三個字:快到了。
夫妻兩人幾乎同時低頭瞥向螢幕,又對視一眼,隨即帶著歉意望向葛煢蒒,由甘怡秀先開口:「抱歉,我兒子遲到了。」
葛煢蒒笑著擺手,神情從容:「別放在心上,兩家人吃飯,哪有什麼遲到不遲到的。路上安全最要緊。」
剛落座的陸為功也笑著緩頰,「教授總是忙得不可開交,哪像我女兒,這麼大歲數了還在讀書。」
甘怡秀卻是笑著讚許道:「學習不分年紀,襄嚀倒是做得很好。」
陸襄嚀微微抿嘴,低聲回道:「謝謝阿姨。」
話音未落,餐廳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騷動。
除了陸襄嚀之外,他們的目光隨之轉去,刑琅訪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餐廳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灰大衣,內搭黑色高領毛衣,髮稍微亂,像是匆忙趕來,眼神卻在掃過圓桌的瞬間,精準地鎖定父母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還呆站在門口,指尖扣著車鑰匙的力道不自覺收緊,同桌的那個女孩背影,那頸項的弧度、垂落的髮絲間若隱若現的耳後碎髮,甚至她微微傾身時肩膀的線條,也太像陸襄嚀了⋯⋯
也許是看他僵在原地,刑弘致忍不住開口喊了他,還朝他大力揮手。
回過神的他終於邁步向前,大衣在身後輕揚,每一步,心跳就沉一分。直到他繞過圓桌側邊,視線終於落在她的臉上,與此同時,陸襄嚀也抬眼望來,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短暫交錯,像是瞬間停滯的時間,連呼吸都不自覺放慢。
一旁的刑弘致見狀,忙不迭地招呼道:「遲到了,還不趕快和叔叔、阿姨道歉,這位是襄嚀,你陸叔叔的女兒。」
刑琅訪站在圓桌旁,眼神落在陸襄嚀身上,心裡不自覺地竊喜,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地道:「叔叔、阿姨好,我叫刑琅訪,襄嚀,你好呀!」
陸襄嚀心中微微一動,對上他的目光時,頓時覺得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本能地輕咬下唇,微微偏過頭,卻又禮貌地點了點頭。
葛煢蒒見狀,忍不住在旁邊插嘴道:「好啦,平安到了就好,趕快入座,我們慢慢吃,別光站著寒暄了。」
好巧不巧,陸襄嚀的旁邊就空著一張椅子,刑琅訪順勢坐下,動作自然,這樣的舉動倒是惹得在場四位長輩微微錯愕,既驚訝於他們第一次見面就能如此融洽,也暗暗欣慰他們似乎有進一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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