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整，國際機場。
陸為功自計程車副駕駛座下車，神情冷峻，步伐沉穩不急。他抬腕看了眼錶，居離登機還有一個小時。
後車門這一側，葛煢蒒下車時微微踉蹌，她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另一邊⋯⋯
陸襄嚀被迫跟著下車，陽光照得刺眼，她的眼神卻空茫而堅硬。
三人沒帶任何行李，在人潮洶湧的航廈裡顯得格外突兀。別人拖著行李箱、背著旅行袋，談笑或匆匆，唯獨他們空手而來，由此可見，陸為功是多麼急著想把陸襄嚀帶回迦國！
身為長年往返國際的常客，陸為功與葛煢蒒自然是航空公司的頂級會員，一進入大廳便被引領進專屬休息室。
然而，自踏進機場後，陸襄嚀雖始終緊握著手機，卻沒有任何機會能與刑琅訪聯繫。父母的目光如影隨形，寸步不離。
休息室內，空調冷冽，四周瀰漫著咖啡與木質香氣，可在陸襄嚀耳裡，卻只剩下心臟跳動的悶響。
葛煢蒒忽然俯身靠近，語氣壓得極低，卻帶著逼迫：「妳既然知道那個人不是我和妳爸能接受的家庭背景，為什麼還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和感情？」
陸襄嚀唇瓣顫了顫，卻說不出話，只能低下頭，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一亮又暗，刑琅訪的訊息不斷跳出，卻全被她死死壓在掌心裡，指節泛白。
她想回，卻不敢。
就在啟程來到機場的之前，陸為功沒有奪走她的手機，只是冷冷伸出手，要了一串號碼。
「不需要姓氏，不需要名字！」他的語氣沉斂而冰冷，「我只要他的電話，畢竟他本來就不該存在於妳的人生裡。」
於是，在父母的眼中，刑琅訪從不是一個人，只是她生命裡一段必須被切割、抹去的錯誤。
見她不語，葛煢蒒越發激動地道：「妳甚至還把自己都搭進去了，這樣以後還怎麼嫁人！」
「不用嫁了！」陸為功冷聲打斷，坐在沙發另一端，眉頭緊鎖，目光凌厲，「到了迦國後，妳就專心進修，爭取考入國家院所，一輩子為學術獻身。至少不會再讓我們蒙羞。」
自始至終，陸襄嚀都沒有開口。
也許從小養成的自我保護習慣早已根深蒂固，每當讓父母失望，她總會選擇沉默，把所有情緒壓進心裡，任由他們替自己安排一切為她好的決定。
如今，她依舊如此，如同此刻，只是這麼靜靜地坐著。
眼前，父親還在生氣，母親還在怨懟，時間在三人之間凝滯，簡直透不過氣。
這時，陸為功的手機響了。他瞥了一眼螢幕，神情微微一愣，隨即按下接聽鍵，聲音依舊冷沉而穩定：「程元，怎麼了？」
這個名字，陸襄嚀並不陌生，這是父親國中時的班長，每年父母回國短暫停留，總會舉辦同學會。今年因為臨時決定提早返迦國，那場聚會自然落空，想必程元心中必定覺得遺憾。
「你聽他在胡扯——」陸為功的聲音忽然高了八度，帶著一種久違的少年意氣，「我才不是因為不想見他才不去參加同學會！之前分明都是他自己不來，今年是因為我女兒在迦國有重要進修，我們才不得不改變行程！」
說完這句話之後，陸為功轉頭看了一眼妻兒，只見兩人的臉色依舊沉鬱，意識到自己情緒失了分寸，他眉宇間掠過一絲不耐，沉著臉起身，手機仍貼在耳邊，隨即推門而去。
休息室的門闔上，空氣裡的壓迫並未隨之散去，反而更顯凝滯。
「趁妳爸不在——」葛煢蒒終於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顫抖，「跟他道別吧，告訴他，以後別再找妳了。」
得到這句話，陸襄嚀像是得到了特赦，趕緊拿起手機，屏幕上的名字亮得刺眼，她手指顫抖著滑開螢幕，所有壓抑在心口的話瞬間翻湧而出。
她屏住呼吸，撥通了刑琅訪的電話。
終於，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焦急與不安：「嚀嚀？妳在哪裡？」
「阿訪——」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顫抖到近乎破碎。她咬著唇，淚水在眼眶打轉，「我們不能再見了。」
話音剛落，葛煢蒒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像是生怕她再多說一句。
這時，廣播傳來航班通知，聲音在寬敞的休息室裡迴盪。電話那端瞬間靜了片刻，隨即傳來刑琅訪急促的聲音：「妳在機場？」
淚水終於滾落，模糊了視線，她只是道：「我要去迦國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陸為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倏地，葛煢蒒一把奪過她的手機，迅速按下掛斷鍵，將手機緊緊握在掌心，不動聲色。
而陸襄嚀怔在原地，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喉嚨裡的顫音尚未散去，卻也不敢再有任何動靜。
所幸，陸為功還沉浸在剛才與程元的通話情緒裡，眉心緊鎖，神色冷峻，並沒有察覺異樣。他只是掃了兩人一眼，視線淡淡從她們握著的手機掠過，隨即低頭看了眼腕錶。
「時間差不多了！」他收起手機，沉聲道：「準備登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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